“是真的,入内前,我还听陛下亲口问‘太子如何’,主子,恕我直言,太子先前被废的原因如今已被推翻了个大概,沈氏早已成了替罪羊,坟头草都两米高了,陛下此时这样说,是不是……”
“叫傅霄过来见我,此事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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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街巷,高照英一行直奔城南,越往深处走,那股腥腐味越重,混着未干的潮气,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街口已乱作一团,負責的官吏搓着手来回踱步,见了靖王,慌忙上前跪地行礼,说话都带着颤意:“王爷,您可算来了,这疫症传得太快,属下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慌什么。”高照英冷声呵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干脆利落,“即刻封。锁城南所有街巷,路口设卡,除却送药、清理尸首之人,一概不许进出。”
“组织人手把鼠尸堆去城郊焚烧,染病的百姓集中挪到西边空宅,分开安置,别聚在一起传得更凶,敢私自乱跑的,直接拿下。”
他行事雷厉风行,没有半句虚的,一道道指令下去,底下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忙活起来。
太医院的人随后赶到,却对着病患没太多好法子,只能开些退热的方子,半点实效也没有。
高照英亲自盯着封。锁事宜,沿着街巷巡查,看着百姓蜷缩在墙角抽泣,听着院内断断续续的哭声,脸色始终沉得厉害。
他一身风尘,从晨间忙到日暮时分,衣摆沾了尘土,眼底也染了疲惫之色。
漠玄轻声上前道:“主子,周大人那边想必会有更周全的调度之法,反正也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他还不敢交出来吗?”
闻言,高照英眸光沉了沉,但并未多言。
夕阳西沉,暮色笼罩盛都,高照英没多犹豫,调转马头,径直往相府去。
相府书房内,周元温并未闲着,虽被拦了半日,却早已让下人收集疫区消息,桌案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物资调配、隔离安置的法子。
裴先生在一旁整理药方,见他伏案久了,屡屡劝他歇息。
“你今日伏案太久,去小憩片刻。”裴先生道,“不许推脱,赶紧过去。”
“先生,我又并非不听话的病人……”周元温点点头,搁笔抬眸轻声道。
听后,裴先生皮笑肉不笑,没再多言。
这小子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赶紧去!”
被再次催促后,周元温只得缓缓起身,打算回寝院小憩片刻,忽然听见院外脚步声,周元温抬眸,便见高照英推门进来,一身风尘仆仆之相,眉宇间满是倦意,只是眸色依旧漆黑深邃。
“疫区已暂且封。锁,鼠尸亦在清理,只是太医对付这疫症也没什么办法,物资、人手调度也乱得很。”高照英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语气生硬道,“你心细,定理出了万全之法,给我看看。”
周元温声音平缓:“我已拟好调度之法,户部药材、银两按这个条目分发,裴先生拟了防疫的方子,让下人批量煎制,分发给百姓和值守之人,隔离的宅院也要每日熏药,切断疫源。”
高照英低头看着纸上的条陈,句句都切中要害。
两人没说半句闲话,就着桌案上的文书商议,不过三言两语便开始意见不和起来,两人谁也不肯相让,三两句争执偶尔从门缝漏出去,听得外间值守的下人噤若寒蝉。
桌上的宣纸被一只有力的手按得翘边,他盯着某一列字,眉峰微拧,冷声开口:
“分批?疫区病患熬不住,疫症蔓延更等不及,所有药材立刻全数运到,集中分发,半刻都不能拖。”
闻言,周元温缓缓走到他身侧,暮色透进窗棂,衬得他眉眼温润,语气却半点不让,平和里藏着些许锋芒:
“城南隔离宅院散乱,所有药材堆于一处只会乱了分发次序,到头来耽搁更多,反倒本末倒置,欲速则不达。”
说话间,他随手拿起案上笔架,轻轻拨开高照英按在纸上的手,只留一瞬微凉。
高照英轻笑一声,“收紧隔离,隐瞒病情者从严处置才能断了蔓延,你心软至此,只会养出祸端!”
“心软……”周元温轻笑一声,仿佛从未听过有人这般评价过他,抬眸对上高照英冷厉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用军法治百姓只会致人心惶惶,若疫症没控住,反倒闹出民变,这责任,王爷倒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他往前微倾身子,距离拉得极近,声音放轻,方才的针锋相对尽数散去,反倒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套法子太刚,易折。”
两人离得近,高照英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浅淡的药气,心头莫名一滞,冷声道:“不必你说教,调度之事本王说了算。”
“陛下命你我二人控疫,何来你一人说了算?”周元温直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皱的宣纸。
他的目光扫过高照英染满尘土的衣摆,眼底藏着数不清的倦怠之色,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意:
“王爷从早忙到晚,连口气都没歇,就算有心力,手下人也扛不住,硬撑不是本事,懂变通才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高照英紧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的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拖腔:
“再说,此方每一条都算好了人手、时辰,自是比盲目指挥周全,王爷难不成,是拉不下脸,认同此方比殿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