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仍旧不清明,仿佛人今日从未清醒过。
这般模样落入高照英眼底,心头莫名一跳,竟下意识抬手,想拂去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
只是他才发觉,周元温的发丝竟已被浸。湿,不知是汗还是水在发丝上滚着,晶莹的液体划过他的鼻梁,滴落在高照英刚落不落的指尖处。
滴落瞬间,微凉转为温热。
高照英的手一滞。
室内的地龙仿佛从未熄灭过,反而愈烧愈烈,高照英盯着眼前人,胸中那颗心重重一滞,他望着那张白玉似的脸,终于缓缓伸出手。
握住了周元温的脖颈。
他还尚未收回手,不料周元温忽然眸色清明,彻底清醒过来,声音微哑,唇畔漾起一抹笑意:“殿下好手段,不知臣又哪里触王爷逆鳞了?”
他就这样静静望着高照英的眼睛,神色并无一丝破绽,男人的手抵在他脖颈上,一如当日宫道重逢时般。
只要稍稍一用力,眼前的人便能掐死他。
高照英想掐死他。
仿佛掐灭那点呼之欲出的欲。望,亲手熄灭那些可能萌生的软肋。
观他神色,周元温笑意浅浅,被他握着颈的模样不见半分怯意,反倒微微抬颌,故意将那截细腻脖颈往他掌心送了送:“殿下握得这样紧,是想掐死臣,还是……舍不得放?”
高照英指腹一紧,灼热的气息压得极低:“少在这儿挑衅。”
“我哪敢挑衅殿下。”周元温眼尾微扬,声音微哑,“臣只是好奇,殿下日日在疫区奔波,一身腥腐气,怎么反倒偏爱往臣这儿凑?”
他说话时呼吸轻扫过高照英手背,明明是刺话,却偏生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勾。人气质,“你想杀了我。”
他干脆抬手,贴住高照英的手背,让他的手心更贴合自己的脖颈,“你来啊……”
“高照英。”
高照英。
这一声落下,高照英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动,他微微皱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觉掌心下那片肌肤,骤然烫得灼手。
周元温望着望着,忽然轻声笑了出来,“你不敢。”
“你来啊!”
“你不敢!”
方才还清明锐利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混沌水汽,长睫急促地颤了颤。
体内像是有团火猝然炸开,从心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迅速成燎原之势,额间渐渐渗出细密冷汗,混着之前的湿意,黏在鬓角。
“你……”高照英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见眼前人身形猛地一晃,撑在桌沿的手骤然脱力,只得用手肘勉强撑住三分身形。
周元温咬着唇强撑着,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虚软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高热来得又急又凶,不过瞬息,脸颊便烧起一片不正常的薄红,连耳尖都染上了几分绯色。
他勉强抬眼看向高照英,声音发虚,却还不肯低头,只轻咳两声道:“来人,我身体不适,不便留客,送殿下出去……”
话音未落,便喉间一痒,猛地低咳几声,咳得身子发颤,原本就浅淡的气息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高照英没搭理他的话,掌心死死扣住他后颈,将人往自己身前带稳,指尖探向他额头。
烫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