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高照英指尖攥着那枚荷包,抬眸望了一眼,墨眸里翻涌的讶异与怒色缠做一团,化作一抹复杂的笑意,“玉阶了。”
那人立在屏风旁,素衫松垮,身形清瘦,偏偏眼神清亮,无半分示弱,就那样静静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又只淡淡开口道:“王爷还是唤我一句周大人吧。”
“怎么,你的字旁人唤得,本王不可?”
“殿下,十万火急啊!您快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门外侍卫的急声催促再响,疫区乱象刻不容缓,半分耽搁不得。
高照英喉结微滚,将那点莫名的心绪狠狠压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推门而出。
人走之后,周元温强撑的气力瞬间散了。
他伸手扶住屏风,垂眸喘了口气,长睫掩去眼底细碎的难耐,半晌才缓过来。
腹中胎儿再次闹腾起来,熟悉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他轻轻抚着胸口,眉尖紧紧蹙着。
手心轻轻贴在小腹上,抚摸着那团微弱的弧度。
但愿这孩子能安然出生长大。
门外脚步声轻缓,裴先生见靖王已然离去,才端着温热的汤药缓步走入。
一进门便望见他扶着屏风、脸色发白的模样,脚步立时加快几分。
“又撑不住了?”裴先生语气压得极低,“高热初愈本就虚,你偏要与靖王寸寸相争,心绪大起大落最伤身。”
周元温缓缓直起身,慢慢走回榻边坐下,“无妨,一时罢了。”
裴先生将药递到他手边,低声叮嘱:“还有几日孩子便满三月了,过三月后胎便稳了,你与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仇敌,他也不会真的杀了你。”
“先生想说什么?”
“他既有心与你冰释前嫌,你何不先应下,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一来得他助力,二来也能安然养胎,何乐而不为。”裴先生道。
话音落下,周元温沉默许久,他摸了摸小腹,压下喉咙中翻滚着的恶心,他低头抿着苦涩的药汁,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启唇轻声道:“先生所言……有理。”
“道理我都明白。”周元温声音很轻,染着一丝疲惫,“只是我与他之间,恩怨纠葛太深,早便不能轻易抹平。”
裴先生叹了口气:“乱世沉浮,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京城暗流汹涌,你孤身一人,实在太过冒险。”
“这话,老师在世时也时常说。”周元温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一句,“我知晓了。”
周元温垂下眼,一口饮尽碗里的汤药,苦涩顺着喉咙沉下去。
他可以假意顺从,可以虚与委蛇,可以做一场表面上的结盟。
但绝不会乖乖沦为笼中物,任由高照英拿捏。
“也好。”他淡淡开口,眸光沉静,“只是分寸,得由我来定。”
“你能想通便好,我再去给你开些安胎药,若是之后你和他……逢场作戏,此药能稳住胎气,只是你记住,你的身子仍旧不适合剧烈动作,你可懂?”裴先生道。
“先生……”周元温面色一时难得地有些难看,只能别开目光,低声道,“不必说得这般明白。”
裴先生颔首应声,提起药箱离去。
“主子,是我,程风有要事相禀。”门外忽然传来程风的叩门声。
“进来。”
程风快步进来,反手关紧门,低声道:“主子,大狱那边悄悄递来消息,那沈书玉想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