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抬头只见帝王眸色深深,冷冷垂眸睨着他们。
两国使者面如死灰,深知两方实力悬殊,如今又因战败遭联盟斥责,举国战力溃散,根本没有余力抗衡,若是拒绝,大军即刻踏平群山大举进攻,到时千古罪人就是他们,百姓民不聊生,国君陛下……也难饶恕他们!
良久,二人浑身瘫软,含泪叩首道:“……小臣,遵大萧皇帝陛下圣命。”
诸事议定,两国使者含泪离开,帐外夜风穿营,卷着秋日里的燥意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帐内,高照英指尖轻轻叩击案上层层叠叠的山川舆图,眸底之色愈发沉暗,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锐利。
乌衡立在身侧低声禀报:“主子,西域联军主力尽数退守西麓群山,此地谷深林密、峰峦交错,仅有三条狭长隘口可通行,敌军尽数扼守高地,怕是难以攻下。”
帐下诸将面色凝重,纷纷进言道:“陛下,群山天险,贸然进攻只会白白折损兵力,敌军藏于密林崖壁之间,视野占尽先机,不如暂驻休整,再徐徐图之。”
众将低低附和,皆是保守求稳之声。
“越是人人皆知的死地便会越无防备。”高照英抬眸,眸底满是锋锐的冷光,“敌军料定我不会强攻险地,必会重兵守两翼次谷,这便是机会。”
“命燃烧轻骑弃重甲,带长刀弓弩,夜半绕后山无人的荒径,悄悄去爬两侧绝壁,藏在崖顶密林里,再设滚石檑木,架些弓弩,长绳传输火铳。”
“明日辰时朕亲率铁骑佯攻主力,正大光明直闯断云峡谷口,诱敌全军下压,届时你们二人领兵合围,三方配合,一举拿下s*w*z*l。”
乌衡瞬间会意。
他这是要抛出主力做饵,逼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敌军主动放弃天险,踏入埋伏圈。
届时纵使西域联军人数再多,铁骑重甲再彪悍,但在后路断绝的情况下,也只能被困死。
轻骑很快被乌衡带着连夜奔出,高照英也挑灯擦剑,寒光映照出他的脸。
翌日天光破晓,山风呼啸穿林打叶而过,又卷起满地枯枝落叶和沙尘泥土。
西域联军中,負責此山镇守的且末国将军立于断云峡崖顶,俯瞰谷口缓缓列阵的萧军铁骑,对着身侧诸国将领嘲讽道:“大萧新帝当真年少轻狂,不过是捡了个灵州的漏,打赢了高厘那两个废物的小国,气焰居然也能这么高,今日便让他知道,何为西域勇士!”
他当即下令全军压下,数万联军尽数撤离高地,顺着山道俯冲而下,密密麻麻涌入断云峡谷底,欲伤势吞灭高照英亲率的三千先锋。
看着密密麻麻挤满的敌军人影,坐于马上的高照英眸色冷冽无波,只淡淡吐。出二字:“合围。”
刹那间,崖顶的伏兵齐齐现身,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轰然滚落,顺着路飞直冲谷底,震得山谷轰鸣震。颤、尘土漫天,紧随其后的是漫天箭雨密密麻麻覆压而下,死死封住敌军后路与两侧山道。
“嘭——”
“嗖嗖——”
“杀!”
“……”
谷底狭窄逼仄,西域士卒乱成一团,前有铁骑堵路,后有落石封山,头顶还有箭雨和火铳,人马冲撞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阵型瞬间被冲散打乱。
不等敌军从崩溃中回神,两侧深林里的五千步兵骤然杀出,双阵瞬间合拢,刀刃寒光闪闪,一出手便一刀见血。
高照英勒马立于谷中最高处,冷眼俯瞰战局。
敌军慌乱集结残兵,欲拼死冲开一侧,试图借岔道分散突围,不料若有岔道都被布下陷阱,每处山林隘口又都有一对大萧军队把守,刚一露头,立刻在刀光剑影之中或被杀,或被擒。
初战告捷,高照英没有恋战,带人清理完战场之后,便迅速带人返回谷外营帐之内。
大军回营,休整一晚后,高照英便又召集众将,准备议定接下来的战事。
此次攻打格外顺利,喜悦之余,也悄悄勾起高照英心底的警惕。
“叫人严查这次的俘虏,另外派斥候前去探查,他们叫且未来驻守此山,身后必定还有后手,探查完毕后,派几个人将他们的粮草库给我烧了!我倒要看看弹尽粮绝之后,他们还能怎样。”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先前从盛都赶回的那名传令官躬身立在帐门口,通传进帐后,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封印着火漆的信笺:
“陛下,盛都周大人的书信,托属下回程时一并送来。”
高照英原本正俯身清点先后俘兵名册,鼻尖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一小团,方才满脑子的思虑瞬间抛之脑后,周身冷意散了大半,他抬眼看向那传令官,语气不自觉放轻几分:“递上来。”
传令官快步上前,将信函双手奉上。
一打开信封,纸面隐隐透露出那人身上常年浸润出的清苦药气,乌衡见状,当即示意帐内所有将领先行退下,厚重的帐帘沉沉落下,隔绝了外头士兵的操练声响,帐内只剩一盏烛火静静摇曳。
纸上字迹规整,却明显力道不足,显然写信之人力气不足:
“城中一切事物皆已妥当,我与朝中诸臣议定安置流民与残兵,捐粮物资充足,流民伤残皆有归处,按你令行,我身子调养平稳,裴先生每日施针,胎象稳定,前线战事凶险,望珍重自身,切勿冒进硬抗,军中膳食起居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