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连夜帮他把伤口缝合包扎好,帐内不住地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高照英仍旧昏迷着,唇上毫无血色,胸口起伏愈发微弱。
乌衡搬了张矮凳守在榻边,目光沉沉落在帝王缠绕着厚厚纱布的左臂与后背。
且末将领被俘,方才谈话时又透露出早已知晓陛下寻访灵药的笑意,又恰好随身携带能作为诱饵的物件,此事太过精准……未免有些……
想着想着,他倏然抬起眼帘,眼睛却微微眯了眯。
……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他心底里的不安越攒越重,起身轻声走出主帐,低声吩咐心腹亲兵:“传令下去,今夜加倍巡营,仔细核查各处值守士卒,一个时辰更换一次口令,答不上来者立刻制服并带来见我,切勿声张。”
亲兵领命而去。
外面渐渐传来戒严巡逻的脚步声,顺着营帐缝隙一点点漏进来。
三更将近,那亲兵匆匆绕到乌衡身侧,压低声音禀报:“统领,西哨台值守士兵轮班之时不肯交接,刻意拖延时辰,问话时神色躲闪……”
乌衡眼底寒光一闪,微微颔首,示意几人分头包抄,不要惊动周遭营区。
一行人悄无声息靠近哨塔,远远望见那人独立立在高台之上。
乌衡打了个手势:拿下。
那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牙关紧咬,便后退着想要翻出去,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他制住,伸手自他衣襟内。侧搜出封密信,还有一枚烟花信号筒。
“这什么?”乌衡冷冷瞧着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亲兵立刻卸了他的下巴,以防他自尽坏事,随即拖着他往南边的营帐而去。
可乌衡的眉头却始终紧紧皱着。
约莫两刻钟之后,远处山谷之间,星星点点的火把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零星微光,转瞬之间漫山遍野的火光接连浮现,潮水般沿着山道涌动着,钢刀碰撞之声顺着夜风遥遥传来,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斥候策马狂奔回营,声音紧绷道:“统领!西域联军数万人马分三路从东西北三处山道压来,距离主营不足三里!”
山风呼啸着席卷着营帐,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乌衡抬眼望向黑压压不断逼近的人海,又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主帐。
他紧握手中的长刀,沉声对着一众将领下令,声音沉稳有力,恰好压住隐隐浮动的军心:
“传令各部,依先前预案分守三座营门,弓弩手登上营墙布防!”
号令层层传递下去,营内士兵奔走调动起来,弓弦绷紧之声此起彼伏。
营外马蹄声渐渐近了,数万西域铁骑奔驰而来,火光将半边夜色尽数映红。
知晓内情的众将领皆是沉默望着陛下营帐,又回头望向沉着脸色的乌衡,“乌统领,这……”
“诸位将军今夜辛苦,按从前陛下制定的策略来,分守各门。”
夜风灌入帐中,裹挟着满帐秋意,萦绕不散,忽然一只带着伤的粗糙的手掀开帐帘。
众将转身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步踏出,身披银甲、手持长刀,身姿挺拔,气质凛然,眉眼冷锐摄人,玄色斗篷猎猎翻卷。
众将领瞬间僵住,随即齐齐单膝跪地:“陛下!”
那“高照英”厉声喝道:“西域蛮族欺我百姓侵我疆土,今日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大军倾巢而出,对方将领遥遥望见阵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勒紧马缰,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萧军阵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