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宋肇忙将气囊、人偶全塞回八宝箱内,脚步声渐近,就连他也听清了,愈发手忙脚乱起来。
屋内四处都是道具,难以下脚,此时从外门离开已来不及,宋肇急得要命,一旁单思渊却好整以暇地揣着手,大爷似的看着他,宋肇瞪着眼睛,压低了声音让他快想办法。
下一刻,内门被人推开,门轴声响起的同时,单思渊一把捂住宋肇口鼻,拽着他闪进兵器架后方。
曼延戏的兵器道具高而重,紧挨着排成一排,如墙一般,将二人遮得严严实实。
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夸张的服饰推门入内,四处环顾却不见人,疑惑地走了两步。
这时,被单思渊捂住口鼻快被闷死的宋肇猛挣了一下,嗙一声撞到了身旁的兵器架,男人立刻警惕地朝这边看来,用并不标准的官话问:“谁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突然,兵器架后传来一声猫叫,黄眼睛的狸猫抖着毛钻出来,看见他,猛退一步、两爪伏地,摆出攻击的姿态,男人忙止步。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狸猫见他不动,忙从道具箱间蹿过,跳窗离开了。
男人嘴里嘟囔了句胡语,笑着摇了摇头,旋即又学着猫叫咪咪喵喵地追了出去。
“那可是我送你的狸子。”
待男人消失在兵器架的缝隙中宋肇才开口,他气得发笑,戚戚盯着单思渊,“说丢就丢,爷,你好狠的心啊。”
“那一看就是只野狸子,谁知道你从哪儿抓来的。”
单思渊懒得搭理他,向外看去,“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他说,‘快过来,小咪咪’。”
宋肇说。
单思渊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听得懂胡语?”
宋肇一扬下巴:“会一点。”
说完,单思渊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偏着脑袋,仔细分辨着男人的脚步声。
男人大抵还未走远,他不敢贸然出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肇盯着他,单思渊此时闭着眼睛,睫羽黑而浓密,正轻轻颤动着。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形如鬼魅、没有声音、不引人瞩目,是个非常优秀的刺客。
但宋肇发现他了,此刻他就站在宋肇身边,宋肇目不转睛良久,说:“那狸子可是我花大价钱——”
话音未落,单思渊睁开眼睛,又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抵在墙上示意不要出声,宋肇的心脏顿时狂跳,好似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单思渊逆着光,眼睛黑得像墨,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宋肇与他对视片刻,竟鬼使神差地张开嘴,轻轻舔过他的掌心。
捂住口鼻的那只手一抖,旋即用力,将宋肇的脸掐得变形。
单思渊的呼吸被打乱一瞬,陡然沉重几息后又迅速恢复,宋肇则像个得逞的狂徒,弯着眼睛笑起来。
男人走远,二人从兵器架后绕出来,宋肇走在前面,得意洋洋,似是终于扳回一局,单思渊则伸手在他的袍子上擦了一下,之后像是不满意,又擦了一下。
宋肇对他的嫌弃不以为意,反倒露出笑脸:“如今看来,那夜的大风和鬼号,应都是曼延戏中常用的技法。”
“但那日戏班还未进城。”
单思渊又将八宝箱打开,好奇地去看那人偶。
“原理都是相同的。”
宋肇道,“这羊胃气囊做起来也不难,只是不知灵台观星那夜凶手将气囊藏在何处了。”
单思渊拎起木偶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不止气囊。”
宋肇了然:“是啊。
还有浑天仪上的桐油丝线、火石,而且那样大的风、那样大的声音,必定用了不少气囊……寻常百姓进不了皇城,司天监更是机密要地,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运进去、又是如何布置好的,都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