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11章 曼延戏（第3页）

他夫人身怀六甲、由他搀着，二人有说有笑，孩子则抓着个糖人和仆役站在不远处玩闹。

今日人多，不少流浪乞儿闻讯前来，以期能从这些达官贵人手中讨些银钱，一衣衫褴褛的女孩背着弟弟，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在坊门前游荡，游魂一般。

柴少卿盯着那女孩看了一会儿，去东市门口买了几个胡饼拿给她吃。

宋肇啧了一声，道：“这柴少卿还——”

话没说完，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像只发现老鼠踪迹的猫般敏锐地转过了头，只见另有两人结伴自东市出来，身上还穿着大理寺的官服。

一旁薛观循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二人，当即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宋肇，待宋肇一扬下巴，他立刻叫来几名士兵，追着那二人消失在了巷尾。

天渐擦黑，平康坊内人声鼎沸、南曲座无虚席，周围还聚着数不清没抢到座位的观众。

宋肇带着单思渊上了二楼雅间，侍者上前挑开帘子，露出下方巨大的舞台。

宋肇四处去找柴少卿，却不见人，反倒在薛观的提醒下看见了坐在对面雅间的楚王，他行至窗前，笑着叉手一礼，楚王看见他，冷冷别过了眼睛。

不多时，仆从搬来屏风，挡住窗户。

一旁的薛观自然目睹全程，心中不安，只怕自家郎君因此动怒，宋肇却不恼，只大笑两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表演的倡优还未登场，台下已是掌声如雷，单思渊被这气氛裹挟，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来，正伸长了脖子要去看，便听宋肇道：“除却吞刀吐烟、履火寻橦，这些西域倡优最擅变化之术，能点石成金、无中生有。”

说话间，侍者端来点心与酒水，春日正是吃樱桃的时候，桌上满摆樱桃饆饠、糖酪樱桃、樱桃水晶糕，红艳艳一片，甚是诱人。

单思渊盯着那盘樱桃饆饠看，似是想吃，就在这时，空旷的舞台上传来一声巨响，浓郁的白烟轰然炸开，将舞台淹没。

他下意识起身，鱼肠剑瞬间出鞘，发出极为尖锐的响声。

下一刻，舞台周围燃起莹莹光点，照亮了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八宝檀木箱，一只三尺高的木雕人偶坐在箱上，头梳双环髻、身穿粉襦裙，面若敷粉、唇红齿白，栩栩如生。

表演的倡优立于人偶身后，高鼻深目，面带微笑，看着台下一言不发。

楼内静极了，众人屏息凝神，突然，人偶一动，红唇开合：“奴家古丽，自波斯经于阗来，初来长安，还请诸君多多关照。”

木偶身后的倡优始终微笑着，嘴唇不曾张开、咽喉不曾滚动，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紧接着，倡优张开双臂，那木偶竟也抬起双手，模仿着她的动作，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舞台周围的火焰闪动起来，竟随着倡优的动作明灭闪烁，台下掌声如雷，人人叫好。

“我在于阗见过一只鹰……”

木偶在前方叙述旅途见闻，后方的倡优则手持红布，往肩上一抖，紧接着红布揭开，一只鹰出现在她的肩头。

“还在凉州见过一群柳莺——”

倡优再一抖红布，数只柳莺叽叽喳喳从布下钻了出来，单思渊的目光立刻追着那几只柳莺飞入人群之中，这时，一旁的宋肇突然叫他：“爷？”

单思渊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柳莺上，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十分敷衍：“怎么？”

“爷。”

宋肇又叫他。

单思渊不耐扭头，但见宋肇也学着那倡优揭开了盖在手上的绢布，竟凭空变出只半大的狸猫来。

那狸猫黄眼睛、虎斑纹，看起来威风凛凛，就是此刻被宋肇拎着后颈皮悬在半空，略显狼狈。

尽管如此，它仍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几人。

单思渊看着猫不语，宋肇则伸手逗它，那猫却是怎么逗也不理人，一双眼睛盯着他，又凶又狠。

宋肇哟一声笑起来：“爷，我白日里怎么说的？你跟这狸子似的，又凶又冷酷。”

说着他便将猫放到桌上，那猫也不跑，两只前爪一揣，趴下了。

宋肇当即大笑，指着那猫朝单思渊道：“两手一揣，更像了！”

单思渊无言可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摇头，正要开口时，台上木偶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呼啸的风声，低沉可怖，伴随着人的呜咽与猛兽咆哮。

台下观众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不住惊叫，风声愈大，尖啸间竟似人言。

“饿……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