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宋肇没答,只回过头朝单思渊投去一个狡黠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睛,单思渊则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嘴巴,做了个闭上的手势。
宋肇顿时失笑,一旁少卿见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扭头去看跟在后面的单思渊,却见他目光凶厉,直勾勾盯着自己。
少卿一悚,忙回过头,但单思渊的目光有如实质,叫他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如芒刺背。
穿过前厅、绕过小院,几人到得殓房,年轻的仵作已在等候,见到宋肇,忙一礼,敬称宋将军。
殓房内放着京郊那农户一家五口的尸身,皆用白布盖住,仵作上前一一揭开。
“一家五口,尸身都在这里,俱是一击毙命,割喉而死。”
这些尸身宋肇早已看过,闻言不语,站在角落里不知因何出神的单思渊却在此时撩起眼皮,目光不错地看向尸体颈间的伤口。
天气还冷,尸体尚未腐坏,呈现出破败的青灰色,伤口已被清理过,周围泛起青紫,被割开的血肉在空气中氧化发黑,留下一道极为狰狞可怖的痕迹。
不是。
单思渊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道。
这不是竹影堂的剑法,凶手也不是竹影堂的刺客。
“爷,”
宋肇突然叫他,“可看出什么来了?”
单思渊不语,抬头与他对视,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我该看出什么?”
柴少卿闻言,立刻道:“案发后,大理寺与飞骑军第一时间勘验了现场,在农户家中破损的粮袋里发现了一枚蜀中竹影堂的竹叶镖。”
怀中的竹叶镖隔着里衣紧贴胸膛,不知为何倏地变得滚烫起来,单思渊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上前两步,走到尸体旁边。
宋肇、少卿、仵作,还有殓房内的其他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他,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死囚的身份,单思渊垂着眼睛,看了片刻后,明知故问:“竹叶镖在哪里?拿来我看。”
果不其然,不待宋肇开口,柴少卿便立刻道:“此乃重要证物,不得轻易示人,尤其是……”
他停顿片刻,投向单思渊的目光中带着警惕与提防,“竹影堂的人。”
单思渊这便不再言语,宋肇则笑道:“无妨,拿出来便是。
殓房外面全都是飞骑军,难不成少卿还怕这刺客带着证物跑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诚意,宋肇脸上在笑,眼中却浮现出试探,单思渊与他目光接触片刻,心念电转,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竹叶镖仅有一枚,已由大理寺秘密交予叶栖风的主人,昨日再由叶栖风于公主府内交给单思渊,如今宋肇和单思渊共同开口讨要,柴少卿一时骑虎难下,双眼滴溜直转,开口:“此案证物已封存,若想看,一时半刻却也拿不出来,还需稍待。”
“这有什么?”
宋肇笑起来,“等就是了——”
“是。”
这时,单思渊突然开口打断宋肇,说,“这是竹影堂刺客的手笔。”
柴少卿一怔,旋即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紧抿着嘴唇,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宋肇不曾注意到柴少卿的反应,只挑眉看向单思渊:“哦?”
“将那刺客找出来,这案子就算结了。”
单思渊继续道,“对外就说,竹影堂刺客杀了京郊农户一家,被飞骑军发现踪迹,故而昨夜刺客再现身,欲刺杀宋将军灭口。
不出三日,刺客一定会出现。”
这方法即简单又粗暴,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但听单思渊言语间又似乎对此颇有把握,柴少卿不禁疑惑:“这是什么缘故?”
“竹影堂的刺客最重道义、声名,”
单思渊的声音很低,语气阴沉,“整天将诚信高洁挂在嘴上,若被污蔑,定会前来讨要说法。”
柴少卿仍对此不以为然:“可这世上有诸多身不由己之事,这刺客不傻,怎会轻易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