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9章 幽冥火（第2页）

单思渊原本跟在他身后，见状瞬间后退十余步，剑眉微蹙，似是非常嫌弃。

薛观吓得冲下灵台，一把扶住他，宋肇两眼发红、青筋暴起，将晚上吃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仍在不住干呕。

恶心，太恶心了，甚至都不需要看上一眼，只要闻到那熟悉的、诡异的味道就已经足以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般痛苦地痉挛起来。

宋肇吐得直不起身，双目紧闭，看起来非常痛苦，不远处的官员们见状，都好奇地朝这边看来，司天监内又响起窃窃私语，听不清，但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薛观手忙脚乱，一边支撑着宋肇的身体、一边抬头四处寻找单思渊，还要着急忙慌地让飞骑军去叫那些官员闭嘴，恨不得一刀把自己劈成几瓣来用。

终于，他发现了退出去老远的单思渊，叫道：“郎君！

单郎君！”

宋肇突发恶疾，由几名飞骑军半扶半抬着去了别处休息，单思渊揣着手跟在大理寺少卿及薛观身后登上灵台，看了那尸体一眼，眼中流露出嫌恶，又带着几分怜悯。

一旁薛观的反应则比他大得多，他盯着监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猛眨了两下眼睛，嘶了一声：“都糊了……”

像是要应证他说的话似的，这时突然起风，将尸体边缘已被烧得完全碳化的脆弱部分吹下了灵台。

柴少卿倒是表现出了极强的职业素养，冷静上前查看尸体，无奈并非仵作，也只能粗略检查一番，具体缘由，还需等将监正的尸体带回大理寺验尸后才有定夺。

他拿着薛观的刀将尸体上已烧得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的焦壳挑开，这时，单思渊突然问：“那是什么？”

柴少卿闻言看他。

夜里光线暗，纵有飞骑军举着火把在侧也难以看清，薛观和柴少卿皆蹲在尸体旁边，唯单思渊一人站着。

他逆着光、眉眼极黑，居高临下地看下来时威压愈盛，柴少卿顿时心跳如擂鼓，手一抖，不知将什么从监正的尸体内挑了出来。

随着啪嗒一声，那东西掉在地上，似是某种硬物，周围飞骑军忙将那东西捡起来呈上，少卿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发现竟是一块龟甲。

那龟甲已被烧得开裂，一半焦黑，另一半或许因紧贴在监正胸前的缘故而没有太大损伤，但两面均无字样，少卿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叫先当作证物带回去。

这时，一小朱衣小太监快步前来，找了一圈，方才看见坐在一边休息的宋肇，忙朝他一礼：“宋将军，圣人请呐……”

宋肇已不再呕吐，但脸色发白、神色也恹恹的，闻言起身跟着那小太监离开，不多时，单思渊也被从灵台上请下来，前往右威卫官署。

右威卫官署就在司天监斜对面，甫一出门便能看见，如今飞骑军、左右威卫、千牛卫、金吾卫、武卫、骁卫等等等等，将官署围得水泄不通，皇城内所有的兵员几乎都聚集此处，生怕皇帝有失。

单思渊跟着宋肇入内，通报又通报、搜身又搜身，好容易到了近前，皇帝低哑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宋卿，如何？”

宋肇一扫灵台前虚弱萎靡的模样，跪得很直、语气铿锵：“回圣人，灵台大火业已扑灭，除司天监监正外无人伤亡，如今司天监已在飞骑军控制之下，今夜诸事，待圣人圣断。”

“你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

皇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愠怒，似乎不满于宋肇的顾左右而言他。

跪在地上的宋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乐安公主一眼，乐安公主站在屏风旁，微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警告，轻轻摇了摇头。

宋肇收回目光，轻喘片刻，反复抿唇、似在犹豫，最后开口：“自燃一事，还需将尸身带回大理寺，由仵作进一步查验。

但适才飞骑军在监正的尸体上发现了此物。”

他说着便将那片被烧得开裂的龟甲呈上，乐安公主用帕子捻起来请皇帝看，伴随着啪嗒一声，案上的茶被打翻，茶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将跪在下方的宋肇的官服濡湿。

在看见那片龟甲的瞬间，皇帝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皇后立刻安抚道：“七郎……”

大概是皇后的安抚起了作用，皇帝回过神来，紧紧抓着她的手，问：“会、会是谁？是……是姓章的那两个——”

这时，宋肇身后的单思渊敏锐地抬起头，似是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

“怎么会！”

皇后立刻道，“那章氏兄弟媚上欺下、祸乱朝纲，还意图谋反，便是死后到了阎罗殿，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他们！”

然而此刻皇帝的神经大抵已与他支离的病骨一样脆弱不堪，他低声喃喃、双目失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之中：“朕记得，他们死的时候，说……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要，化作厉鬼……”

“七郎！

谋反罪人的话怎能当真呢？”

皇后耐心地安慰着他，皇帝却十分惶恐：“那……那就是十一年前！

是十一年前含嘉仓的那些、那些——”

乐安公主闻言，高声叫了一声阿耶，走到屏风后与皇后一起安抚皇帝，同时朝跪在地上的宋肇使了个眼色，宋肇忙又一拜，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春夜下的皇城静谧异常，二人出了官署，却见在外等候召见的楚王，宋肇上前一礼，楚王面无悦色，冷冷问：“圣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