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语调顿挫,说得绘声绘色,学了两声狗叫,“直到……前日罢?那些饿鬼就来了,唱着歌、要收粮。”
宋肇耐心地听着他重复,问:“唱的什么歌?”
“好像,好像是什么……三更,三更什么来着?”
“三更给粮保鸡犬,”
站在一旁的村长儿子提醒道,“五更不给就杀人全家。”
说完,他意有所指般看向那已被飞骑军团团包围起来的空房子,宋肇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语,薛观便问:“怎么就认定是鬼了?”
“村里人都亲眼见过,青面獠牙的一个骨架子,死人一般,推着车来,挨家挨户的收粮,那车辙出了村子便消失了,怎会有假?”
村长见他不信,急了,“这位大郎您请来看,如今这村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躲的躲、逃的逃,可不都是为了避祸?要是没亲眼看见,何至如此?”
薛观循着他的指示四下看了看,又以目光请示宋肇,宋肇沉思片刻,叹了口气示意放人。
他们已在这村里问了许多人,得到的都是相同答案,显然已再问不出什么了,薛观便让人将老村长和儿子送回家去。
待二人离开,评事这才上前来,谄媚一笑:“宋将军,某等适才查看过了,确已……再查不出什么。”
宋肇仰起头去看面前高大的槐树,问:“你二人也觉得是饿死鬼收粮不成,反去索命?”
这二人天还没亮便跟着他出城查问,心中颇有怨言,如今只盼着能赶紧脱身、回城中去,对视一眼,齐道:“是。”
“奇了。”
宋肇嗤了一声,收回目光,疑惑道,“都说有鬼,可这鬼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
一评事被他这句话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另一人却是机灵,眼珠滴溜一转,看向那棵槐树,“将军可知?民间有云,这槐树,木中有鬼,最是阴邪……”
不待他将话说完,宋肇指着面前的槐树一摆手,果断道:“听评事的,将这树砍了。”
评事一愣,但见几名士兵拎着斧头前来砍树,不多时,树被砍倒,砸在地上传来轰隆一声。
宋肇上前绕着那棵断木走了一圈,旋即招手,薛观便抓鸡仔似的拎起那评事的后领,拖着他上前。
宋肇伸手朝着那被砍倒的树一指,笑着问:“鬼呢?”
评事闻言,当即浑身一悚,惊恐跪倒在地:“将军!
下官……下官——”
宋肇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极为阴鸷的神情,他一把将那评事拽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耍我?”
“将军明鉴!
民间确有此说法——”
“真的?”
宋肇问他。
飞骑将军宋肇阴晴不定、口蜜腹剑,是长安城最凶最毒的笑面虎。
此传言评事早有耳闻,今日则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当即吓得冷汗直流,唯恐惹来祸端。
而如今为了保命,就算是假的也得说成真的,他膝行上前,急道:“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好。”
宋肇松开手,迎着日光四处看了看,最终选了棵最高最粗壮的大树,一指:“就这个。
将评事绑起来,吊到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