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左右立刻上前将那评事擒住,抓着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绑好,评事尚未反应过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评事既这么笃定有鬼,那就替我上去看看。”
宋肇看着他,声音与目光一样冷漠,“看看那些饿死鬼究竟会从哪里冒出来祸害百姓。”
评事呼救求饶的声音逐渐远去,薛观上前,伏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宋肇望向不远处的长安城,冷笑问:“你说柴少卿派这样两个饭囊来,是在敷衍我吗?”
薛观顿时握紧了横刀的刀柄:“他敢?”
“背靠大树好乘凉,他有什么不敢?”
宋肇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待求饶不止的评事被吊到树上,他才扭头登车,“走,咱们去大理寺。”
春雪下得人心烦,纵是朱雀大街上也四处泥泞,天才蒙亮就被派出来扫街的条狼氏握着笤帚扫了又扫,马车就在一片扫雪的唰唰声里驶入含光门。
这时宋肇挑开侧帘,正见司天监前众人捧着文书来去匆匆。
“都是为那饿鬼收粮索命的事。”
薛观向他解释,“圣人沉疴未愈,长安又接连发生诡事,今年春天也冷得不寻常,司天监说是……天象有异。”
“司天监说?司天监是和皇后公主说,还是和圣人说?”
薛观了然:“没有皇后和公主点头,这些东西送不到圣人跟前。”
“那就不是天象有异,”
宋肇说,“是四方祥瑞。”
马上的薛观一怔,旋即立刻点头附和:“将军说的是,不是异象,是祥瑞。”
说完,他便不再吭声,只觑着宋肇半从帘后露出来的脸,宋肇脸上没什么表情,唯两点星目中带有审视与判断,沉默地盯着外面。
又行片刻到得大理寺,少卿已率人在等,见车来,忙迎上前去:“宋将军。”
宋肇从车里出来,见了少卿露出笑脸,二人互唱了个喏:“柴少卿久候。”
“听闻将军一大早又去了京郊查那农户灭门一案,将军劳苦功高,某等不过等候片刻,岂敢有怨?”
柴少卿笑着请他入内,皇城内无百姓,四处寂静,大理寺尤盛,许因此乃执掌天下刑狱之地,相较别处又多了几分庄严与肃穆。
正院中立着一尊獬豸像,威严昂首、栩栩如生,已不知在此经历了多少风霜、见证了多少生死。
众人不由肃然,唯宋肇面不改色,朝少卿笑道:“柴少卿既知飞骑军将士辛苦,便该多派些人手,也好分担。
大理寺人才济济,若日日都关在寺里啃那些陈年卷宗,岂不浪费?”
宋肇笑得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的,让人很不舒服,少卿不自在地别过眼睛:“对了,寺中那二位评事怎未与将军一同归来?”
“我还有要事交与他二人去办。”
宋肇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少卿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忙转移话题:“将军要的那人某已命狱丞提出来了,只是他乃要犯,需做些措施以备非常,还请将军移步谒室稍候。”
二月天冷得好似能将骨髓都冻住,狱砖不住往外渗着冰珠,被火一照,顷刻化成水,淌的到处都是。
两名狱卒抓着火把与锁链,快步穿过回字监区,火光照亮了狱门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下窟”
二字,紧接着,灌铅铁门被合力推开,闷在其中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儿地泻了出来。
囚犯的惨叫伴随着重物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砰砰在监区回荡,狱卒脸色一变,忙向前跑去。
愈近,惨叫声愈发凄厉,到了回廊最末间已是震耳欲聋。
黑暗中依稀可见一人垂首站立,再细看,又隐约能在他脚下辨认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大理寺狱分三阶,下窟乃是关押死囚与重刑犯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四处黑暗,唯有四角点有一只火把。
昏暗间,狱卒见那人抬起手,当即大叫制止,掏出钥匙想要将门打开,然下一刻,惨叫响彻下窟,一根断指飞了出来,落在狱卒正在开门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