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狱卒非常年轻,才来大理寺狱不久,看见断指吓得摔在地上,不住后退。
直到身后又响起脚步声,狱丞带着其他狱卒闻讯前来,他才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发着抖拉开门,恐惧确认道:“下窟二十六号死囚,单思渊?”
狱卒们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漆黑的监房,单思渊被光刺得下意识后退,监外狱卒顿时如临大敌,纷纷抽出佩刀,狱丞立刻大声喝道:“站在原地不许动!
将手举起来!”
哗啦,哗啦。
指粗的铁索不住晃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单思渊垂着脑袋,听话地将沾满血的双手举过头顶。
“抬头。”
狱丞上前想要确认他的身份,单思渊缓慢地抬起头,散乱的长发几乎将他脏污的脸完全遮住,唯有一双眼睛是亮的,如一头在黑暗中睁眼的凶兽。
他的囚服十分老旧,上面溅满了血,肮脏不堪,唯缠在颈间的一条素带十分洁白,与四周格格不入。
另有血水顺着他的长发不住滴落,滴在脚上、地上,狱丞端详他片刻,确认身份后将火把往后一递,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身上的铁索、缠住颈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单思渊惨白的脸当即涨得通红,喉间不住发出嘶嗬的急喘,双腿挣扎、两眼发黑。
周围狱卒皆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目光冷漠地观赏着这场临时给他判处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单思渊的脸色由通红转为青紫,狱丞才松开手,他同先前那被他打得已不知死活的囚犯一起摔在地上,尚未来得及喘上几口气便又被狱丞拖起来:“就是他,带走。”
门外狱卒立刻上前来为他戴上更粗更重的镣铐,另有人匆匆将那半死不活的囚犯拖走,单思渊如一只待宰的羊般被拖着向外走,自狱丞身旁经过时,他突然抬起头,盯着他,像是要记住那张脸。
狱丞被他眼中的精光吓得胆寒,一脚将他踹出监房外,色厉内荏道:“走快些,磨蹭什么?!”
其余监房的囚犯都被先前那一幕骇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生怕引起这些狱卒的注意。
狱丞环视一圈,心中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倨傲与得意,他欣赏着他们的恐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抬步向外走去。
“爷,今日是怎么了?竟将他提出来?”
年轻狱卒小跑着追上他,言语间好奇又谄媚,狱丞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有贵人要见他。”
“哪位贵人呀?”
小狱卒稀奇起来,朝前看去,单思渊身上镣铐沉重,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黑暗中便传来哗啦的声音,“这单思渊都在下窟关了四年了,年年砍人头,年年砍不到他,莫不是他背后……”
狱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斥道:“住口!
这样的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再叫我听见,割了你的舌头!”
小狱卒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嘴,惊恐摇头,不敢说话了。
“少卿、将军,人已带来了。”
狱外天光大亮,单思渊被照得睁不开眼睛,伸手去挡,依稀听见狱丞的声音,紧接着是锁链声、斥骂声,他被拽进廊下,踉跄两步,进得谒室。
谒室内设有凭几,下铺厚毯,另点了龙脑香去秽,宋肇与柴少卿坐在毯上,见他来,柴少卿蹙起眉,伸手在面前挥了两下:“怎么不先清理一番?如此污秽不堪,脏了将军的眼睛。”
狱丞忙要赔罪,宋肇却道无事,又叫其他人都退下。
待柴少卿带着大理寺众人离开、谒室大门关闭,他才撑着凭几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单思渊,字正腔圆地问:“下窟二十六号死囚,单思渊,是你?”
面前的囚犯气息不稳,咽喉与胸膛不住起伏,他的囚服几乎被鲜血浸透,在干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血腥味,颈间素带上也残留着被锁链猛勒后的痕迹,混着泥和血,如同一道伤口,看起来非常狰狞。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沉默地打量宋肇,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份和来意。
一旁薛观见他不敬,当即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见了将军,还不跪下!”
摔在地上的单思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眼微眯,带着危险。
薛观却不惧,厉声道:“将军问话大声回答!”
对峙片刻,单思渊又垂下头去,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