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廊下的薛观见状,不知怎的想起那天在公主府挨的打,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畏惧地望着单思渊。
一旁宋肇却对此无甚反应,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飞骑军退下,一时间四处都是脚步声,很快,院内只剩那师兄弟二人。
裴云素脸色苍白,嘴唇被初春的池水冻得发青,单思渊伸手在他胸口猛按了两下,仰躺在池边一动不动的少年立刻像只虾米似的躬起身,哇地呕出一大口水。
单思渊的衣袖也湿透了,他随意甩了两下,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下山干什么?”
“把龙渊和鱼肠带回竹影堂……”
经此一难,裴云素终于冷静几分,适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劲儿被冰冷刺骨的池水平复了不少,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很快认清了局势——他不是单思渊的对手,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
裴云素不住喘息,盯着头顶黑黢黢的天,继续道:“完成师娘遗愿。”
“你带不走七星龙渊。”
单思渊语气平平,但裴云素似在其中听出了不屑与讥讽。
原已熄灭的怒火复又熊熊燃烧起来,他不顾湿透的衣裳,从地上爬起来,瞪圆眼睛咬牙切齿道:“那你也不配拿着它。
那是师父的佩剑、是诚信高洁之剑,落在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义之人的手里,简直是竹影堂最大的耻辱!”
说话间起了北风,吹得裴云素浑身发冷,但头脑却很热,他愤愤瞪着单思渊,憋着一口气,后槽牙咬得死紧,苍白的脸复又通红起来。
在旁观的薛观的设想里,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应是身为师兄的单思渊被师弟的倔强打动或被斥骂激怒,说出往事然后兄弟二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冰释前嫌;又或者他被师弟打动、激怒但仍无法说出难言之隐,哀哀叹一句你走罢然后孤独离开。
而事实上单思渊只是非常平静地看了裴云素一眼,那目光甚至连感情都没带几分,好似只是随意一瞥,而裴云素恰好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仅此而已。
随后他没再管裴云素,独自穿过后院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多时复又出来,手中多了一柄剑。
薛观顿时睁大了眼睛:“那是——”
“七星龙渊。”
宋肇道。
见状,裴云素下意识后退,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七星龙渊吗?”
单思渊当着他的面将剑拔出,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出鞘声响,七星龙渊如烈阳般的剑芒将后院照得雪亮。
周围的风都朝单思渊聚来,急速穿过龙渊剑身上如北斗七星排列的七个金色风孔,七星龙渊在单思渊的手中发出厚重的嗡鸣声,仿若龙吟。
恐怖的内力随风拍打在裴云素的身上,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不住后退,他下意识伸手挡住风,旋即又闻锵鸣,单思渊收剑入鞘,手腕一转,将七星龙渊举至他面前:“拿走。”
裴云素一怔。
“这么想要,给你好了。”
单思渊盯着他,说,“但你能带着这柄剑走到哪里、能不能平安回到竹影堂,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裴云素立刻夺下他手中的七星龙渊,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同时连退几步,生怕他反悔一般。
“这……”
薛观见状,立刻看向宋肇,“这剑可是郎君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公主那里求来的,他就这么送出去了?”
宋肇倒是不以为意,仍笑吟吟望着单思渊,只是眼中又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裴云素紧皱着眉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盯着单思渊的眼睛,似是想从中寻找蛛丝马迹,以判断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单思渊的目光永远平淡而冷漠,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裴云素与他对视许久,放弃:“七星龙渊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拿走,我一定带它回竹影堂。”
单思渊无奈地笑了一声,眼底不知为何竟流露出一丝欣慰,但转瞬即逝,裴云素没有捕捉到。
“就凭你?”
裴云素答非所问,伸出一手:“鱼肠剑呢?还来。”
“像你这样的诚信高洁之人,也会得陇望蜀吗?”
单思渊讽道,“别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