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着凉!”祝今宵急道,撩开他的额发,贴上手背,“你在发热。”
……在发热吗?
如果祝今宵都能察觉到他的体温较平日高,那一定是在发热了。
沈文誉自己也跟着摸了摸额头,没摸出什么名堂,只能冲祝今宵安抚性笑笑。
他抬眼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对面,正巧与对案的裴止弃对上视线。
这几日裴大人安分守己的有些夸张,简单来说就是像被夺了舍。沈文誉并不觉得是自己上回那个巴掌的功效,要是巴掌有用,裴大人早就被扇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还犯得着多吃几个吗。
彼时他唇角还挂着淡然的笑意,视线相汇时,两人都是一愣。
沈文誉方才咳过一轮,眼睛发酸,下意识眨了眨眼,裴止弃那道生冷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滑走了,视若无睹般看向了别处,像是从来不认识他般。
……装不熟?
无人与裴止弃敬酒同席,将军也乐得清净,把酒当水喝,喝了半天既不上脸也不出恭,不与任何人交流,一个人孤立了席间所有人,装不熟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但沈文誉直觉应该不止这个原因。
这时席间有人走动,不少臣子欲起身敬酒。
祝今宵的注意力不在周遭,打算劝沈文誉回屋休息,案前忽然有人停了脚步。
“两位。”
两位挨着说悄悄话的美人应声抬头。
来人一袭紫罗圆领大袖袍,色泽沉而不艳,腰间束一条通犀金玉带,带板光润,侧悬金鱼袋,不繁不简,是楚朝皇子的规制。
而目前还是皇子、已成年但尚未封王且久居宫中的就那么一位,楚珩。
沈、祝二人同时要见礼,被楚珩抬手拦了。
他动作极快地抓了祝今宵一截手臂,把人不由分说按下,扬起了手中盛酒的高足杯:“诶,这巧,这不是祝大人么,许久不见了呢。”
祝今宵倾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文誉身前,也回了杯酒:“殿下。”
他一口气喝了,但楚珩没动,看着他饮尽了酒,才慢慢悠悠开了口。
“虽然失去了流云,让我实在是非常痛心,但因这件事反倒与祝大人有了交集,也算个好事吧。我还没来得及感谢祝大人,事后还我清白呢。”
“不敢当。”祝今宵不卑不亢地回,“流云收信,受人指使刺杀文誉,一开始来到殿下身边就是别有用心。殿下真心错付,也别太难过。”
“……”楚珩诡异顿了片刻,表情似是欲言又止,但还是中规中矩回道,“好,我会努力不难过的。”
他很快看向了另一人,多打量了几眼,“这位想必就是状元郎沈文誉吧?一直都没机会与你打交道,唉,这事是流云做的不对,让你受惊了。”
虽然都传六皇子冲动,暴躁易怒,行为蛮横,但他眼下的行为举止竟称得上正常,心平气和地对沈文誉说完了人话,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好像那时朝廷上为流云痛哭流涕的皇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文誉摇摇头,“无妨,多谢殿下关心。”
他话音未落,忽地感受到一阵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用余光瞥了回去,发现裴止弃在拿他下酒。
看一眼,喝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垂眸满酒,换下一杯。这样露骨的视线,活像是用眼神一层层剥开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