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买?”
“买高价粮。”
林天贵说道,“村里还有五头牛,卖两头;各房家里还银钱的,都凑一凑,先买几船米回来……实在不成,就把盐田、鱼塘、还有那些没被冲垮的地,先押出去。”
他说得很慢。
每说一样,周围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卖牛,往后拿什么耕田?
押地,明年拿什么种?
可不这么办,又能怎么办?
粮食没了,人总不能跟着一起没了。
林老四沉默半晌:“族长,咱们真要去?”
“去。”
“若是他们不卖呢?”
林天贵低头看着手里的竹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那就问问他们,能不能给咱们一条活路。”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年年辛苦,年年苦,这苦日子竟是没有个头了。
祖上抱着一段门板漂过海峡,是苦;黑鲨收了十六年的水面钱,是苦;如今天灾一把下来,连苦的根都给刨了。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忽然小声哭了起来。
怀里的娃娃也不知是饿了还是听懂了什么,跟着瘪嘴哭起来,小手一伸,去抓她的衣襟。
妇人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生怕让别人看见。
擦完了,她低下头,把干瘪的乳头往孩子嘴里塞。
奶水早就没了,娃娃嘬了两口,哭得更凶。
她也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搂得更紧些,一下一下地拍。
祠堂里,没有一个人去看她。
谁家的人,谁家的痛。
看一眼,自己那点撑着的东西就塌了。
“林厝村!有人吗——??”
“林厝村——”
外头,远处突然响起几道喊声。
祠堂里几百颗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
这声音陌生,不是村里任何一个人的,也不是邻村的口音,声音带着浓郁的外地腔,又脆又亮,穿透雨后的暮色,直往妈祖庙这边滚过来。
“是……是铁林军!”有人惊呼一声。
呼啦一下,祠堂里的人都涌到了门口。
只见夕阳下,天边的云裂开一道口子,橙红的光泼在村道上,泼在一片泥泞里。一队身影跌跌撞撞,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来。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