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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临燃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世界推着往前走。
他习惯性地拿手机,今天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划,他有事情要做。
生在临家,他要认识很多人。
点开通讯录,里面挤满了爸妈从前给他介绍的人脉关系,上到二三区的星所所长,下到庄园的管家佣人。
这些人和他都是单方面的关系,他认识,或者认识他。
但绳子只拉一端,注定是绷不紧的。
要么拉绳的他松手,要么拉住他的人松手,只需要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绳子马上就松了。
人脉关系,就像人们用绳子串起来的网,边缘的人拉绳子,把簇拥在中间的人高高兜起。
众志成城。
他就有了家。
站在高处的人有机会决定边缘人的去留,走了一个,就指挥着换上拉绳子更厉害的人接替,一去一留,一来一走。
这样站得高的人就能站得更稳,站得更高,站得更久。
但是临燃不想站着,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摔下去。
所以他自己主动从网兜上爬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根别人不要的,最短的绳子。
短的绳子才拉得紧。
他带着绳子离家出走,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拉。
脚下刚好经过法庭,临燃不自觉慢下步子,无声驻足。
哥哥爸妈离婚官司开庭的那天,他也去了。
那天是周一,小孩儿上学大人上班,所以没人和他抢旁听席的票。
他翘了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坐在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上。
那天临燃其实是要作为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每周都这样。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讲的,所以没打招呼就走了。
联盟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没有加入陪审团的权力。
但谁让他是特权主义?
小小的临燃个子高,口罩一戴,没人认得出他的身份,加入陪审团,他就可以帮哥哥做主了。
哥哥被他名义上的父亲推来推去,年幼的他不懂,临朗出轨有错在先是事实,哥哥生气和逃离都是应该的。
但是哥哥为什么不愿意跟着妈妈呢?
后来的他也坐上了法庭,身临其境,和哥哥做了一样的决定。
拒绝了母亲的抚养权。
原来不是哥哥不要妈妈,是妈妈不能要他。
妈妈一旦要了他,就会立刻从高高的网兜上摔下来,然后身体淌着血汗泪,默默在脚下为他拉一辈子绳子。
绳子束着的是颈。
可拴着的,是命。
但即便如此,被拴着绳子的母亲依旧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声嘶力竭。
哥哥和哥哥妈妈争夺哥哥的抚养权,他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自己养自己,居然还要和别人争来争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激烈的爱,激烈到连他都觉得有点不正常的爱。
但临燃不得不承认。
那样的爱,对年幼的他来说有着堪称致命的吸引力,他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