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她甚至做了一个很小的梦——梦见自己还在面包房里,烤箱的热气扑在脸上,老板在喊她的名字让她去翻面,面团在烤盘里膨胀成金黄色的半球。
然后老板的声音变成了另一个声音——不是喊她的名字,而是——
她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某种不属于这片寂静的东西触动了她的潜意识。
她猛地抬起头,黑色短发凌乱地贴着脸颊,灰绿色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清醒而瞪得很大。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桌上的铜铃铛——还在。
第二个反应是去看走廊——还是那么长,还是那么暗,还是只有三盏壁灯。
第三——
她低头,看到了一个人蹲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尖叫,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气音。
然后壁灯的光照亮了那个人铂金色的头发,和他的白色棉布睡袍。
“……少、少爷?”
罗伊·冯·艾德斯坦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他是赤脚的。
走廊这么冷,他是赤脚走过来的。
睡袍的下摆沾了一点走廊地板上的灰尘,领口敞开着,露出薄薄的、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锁骨。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是深灰色的,完全清醒,没有任何刚起床的迷糊。
他大概是醒了很久了。
艾琳慌忙想要站起来行礼,但她的腿蜷在椅子上太久了,血液不流通,刚着地就一阵发麻。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先站直还是先跪下还是先说对不起。
“你刚才在打瞌睡。”
罗伊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只是一个陈述句。
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只手还扶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她的腿。
“对不起……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油灯玻璃罩上撞翅膀,尾音碎成了几片散在喉咙里,怎么也拼不起来。
她的灰绿色眼睛因为羞愧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快速眨动,每眨一下就有一小滴泪珠在眼眶边缘凝聚。
她想说“我连续守了十七个晚上今天是第一次睡着”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借口。
守夜就是守夜,睡着了就是失职,在她进入宅邸的第一天,贝卡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第一天。
十七天前。
贝卡说三楼是少爷的楼层,守夜的人比其他楼层更重要。
而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