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了耸肩。
「我当时也没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就进来了。」
夏修挑眉。
「没想过升格成神?」
厄登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的表情。
「冕下,我只是个赞德。」
「教义允许人追求力量,不代表人人都得把自己当成下一任亚恩。」
「我能多活几年,身体别太早坏,工资按时发,现在再加一条————使魔别突然叛变。」
他说到最后,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辆还贴著夏修的老式轿车。
「————以前我的要求就这么多。」
夏修听完厄登这一路交代,心里也逐渐把伊瓦迪家族与白虫秘教团之间的关系理顺了。
两边看起来针锋相对,实际上根子很近。
都能一路追溯到古代所罗门尼传统,只是后来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伊瓦迪家族这一支,显然更接近民间保存下来的旧传统。
他们长期盘踞在潘诺尼亚乡村,把所罗门尼留下来的血肉术、祖先崇拜、本地塔尔托什萨满传统和家族血亲制度揉在一起,最后形成如今这种高度封闭的村落共同体。
家族高于个人,祖先通过血肉与记忆继续留在后代身上,阿库洛斯维持血统稳定,塔尔托什主持仪式。
整个社群再通过一代代繁育,把祖先留下来的遗传与灵性不断往后叠加。
他们甚至还想著把亚恩重新生出来。
荒诞归荒诞,这一整套逻辑却很完整。
更重要的是,伊瓦迪家族始终把这些东西留在自己的村庄里。
他们没有向外扩张的欲望,也不打算建立什么庞大势力。
血肉术服务于家族,资源服务于共同体,只要外面的人别来折腾他们,他们似乎也懒得主动插手外面的世界。
典型的乡村旧欲肉。
封闭、顽固、排外————还有点御宅族的味道。
伊瓦迪家族继承了所罗门尼派的「道」。
至于怎么个继承「道」,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一问一个不吱声。
白虫秘教团则走了另一条路。
夏修已经大致能猜到那条分化是怎么发生的。
白虫秘教团也是旧欲肉所罗马尼派的术士,只不过他们这一脉选择入世,紧追时代潮流。
古代所罗门尼术士进入潘诺尼亚以及周边地区的贵族宫廷,为那些家族提供各种服务与技术。
时间一长,他们自然与当地贵族同化。
他们继承了所罗门尼的圣典,也就是「术」。
可所罗门尼最初那套大群伦理,显然没能完整留下来。
术进入贵族体系以后,服务对象也随之改变。
强者保护共同体的逻辑,逐渐变成了家族保护自身地位。
血统从传承工具变成资格证明。
知识从大群共有的遗产,变成可以积累、交换乃至垄断的资产。
最后才有了今天的白虫秘教团。
他们比伊瓦迪家族现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