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肇的声音发着抖,拖住他身体的双手也发着抖,“单思渊!”
少年惊惧的声音被暴雨所吞没,天与地陷入一种哗哗的嘈杂声里,单思渊趴在他的背上,低声说:“我……在。”
“撑住,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宋肇喑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极为粗重的喘息,与单思渊充满血气的微弱呼吸重叠。
“去哪儿?”
他问。
“回长安,马上就到了——呃!”
雨太大了,到处都是水,宋肇脚下打滑,背着单思渊向前栽倒。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脖颈、手臂上暴起青筋,硬生生稳住那倾倒之势,以一手撑地、勉力起身,踉跄两步又继续向前跑去。
“别怕、别怕……”
他稳稳托着背上的单思渊,言语间流露出泣声,在狂暴的雨幕之下显得破碎不堪,“我带你回去,你不会有事。”
“解药……在……”
“我喂你吃过了。”
宋肇不住重复着那两个字,却不知究竟是在安慰单思渊还是安慰自己,“别怕,别怕。”
单思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湿透的肩头,好烫好烫:“……追兵?”
“死了,”
泪水、雨水、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些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宋肇伸手去擦,擦也擦不完,“都死了……”
“别怕。”
单思渊伸出手,用那只被水泡得发白的、冰冷的手,握住宋肇满是泥浆的掌心,“我……在。”
宋肇的声音哽咽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宋肇。”
单思渊又叫他,气息好微弱、好混乱。
宋肇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回应,只能反将单思渊的手死死握在手里,反复地、徒劳地点头。
“你不用……求什么‘或许’。”
单思渊的声音细若蚊蚋,已被暴雨完全盖住,化作气流,轻轻吹着他的耳朵,“有我在,你所祈求的、想要得到的……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定’。”
雨幕下,少年狂奔的身影猝然停在原地,静默须臾,又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他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到了哪里,直到远方出现一点灯火,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照亮。
长安终于出现在前方,宋肇抱紧了单思渊,跌跌撞撞跑向那如灯塔般指引的炬火。
累、痛,胸口像是插了一把刀,插进骨头、插进心脏,痛苦随着血液泵出、蔓延全身。
眼前出现重影,火与城门相叠,勉强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驱散,头顶传来城门卫雄浑的喝问声,宋肇急促地喘息着,吐出混着血的雨水,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我乃飞骑将军宋肇,速开城门——”
话音未落,宋肇颓然向下倒去,被他背在背上的单思渊也滑落下来,宋肇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他、拉回怀中死死抱住,护着他一同摔在地上。
灯火消失,漫漫长夜又笼罩了天地,雨越下越大、淹没一切,冰凉的液体倒灌进气管,宋肇蓦然睁开眼睛,哇地呕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