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爆发出呼喊,鼻子里凉凉的、痒痒的,有什么东西正从鼻腔里流出来,他伸手去摸,血沾在指尖,红得刺眼,终于拉回了他的意识。
荒村、杀手、雨夜、弃庙,飘散远去的记忆粗暴地挤进脑海,让他头疼欲裂。
围在周围的人急切地张着嘴巴,不知在说什么,宋肇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嗡嗡地响,伴随着某种尖锐的、骨头摩擦的声音。
有人扶着他躺下,宋肇看见帐顶熟悉的花纹,意识到被送回了飞骑将军府,匆忙伸手去摸,身旁空空如也,他又不顾阻拦撑着榻沿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单……单思渊……”
耳旁又是一阵叽里呱啦的混乱声响起,最终是薛观的声音穿透那如水般淹没他的耳鸣声,逐渐清晰起来:“郎君放心!
郎君放心!”
薛观没穿铠甲,身上的伤口也已处理过,手臂、额头都用布包着,隐隐透出几点血迹。
宋肇四下去看,亲卫们将屋内围得水泄不通,都受了伤,仍担忧地望着他。
他喘出一口气,胸口又抽痛起来:“都还……安好?”
“一切安好。
那些竖子胜之不武,竟搞偷袭,兄弟们起先没有防备,着了他们的道,受了些伤,但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
宋肇满头冷汗,薛观忙给他擦,又叫其余人端药,“后来那些小畜生径追着郎君去了,我等想去救,但那荒村偏僻难行,雨又大,跑着跑着就迷了路……所幸郎君无事。”
亲卫将药端来,宋肇一口喝了,滚烫的汤药顺着喉管流下去,熨在胸口,又激起一阵咳嗽,众人吓了一跳,忙要去叫大夫,被宋肇制止。
他嘶喘了几息,不顾劝阻挣扎着下了榻,薛观忙拿来外袍给他披在身上,担忧道:“郎君这是要到哪里去?”
宋肇哑声问:“单思渊呢?”
“单郎君安好,适才已叫大夫看过,毒都解了,郎君还是……”
不待薛观说完,宋肇一把将他推开,拢着袍子疾步向外走去。
雨才停没多久,四下都潮乎乎的,乌云依旧厚厚地压在天上,像只大手,蒙住太阳。
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投入廊下一隅,将单思渊的袍角照亮。
他倚着柱子、背对宋肇,手中拿着一条被狂风暴雨折断的树枝,正在逗虎子。
他的内力已经恢复,树枝上的叶子被摘下来、裹挟内力,嗖一声在空中飞过,地上的虎子不住追着跑,一条尾巴竖得老高。
宋肇停步,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多月以前,也是在廊下、也是在那个位置,单思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做,却像个贼,偷走他的吻、又偷走他的心。
他难以抑制地、反复地回想着单思渊昨夜对他说的话,单思渊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吻、知道他的爱、知道他龌龊的欲望,还有那不可告人的觊觎。
但他没拒绝,他默许、甚至纵容,默许宋肇的冒犯、纵容宋肇想做的一切。
于是宋肇变得胆大妄为,他快步走上前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跑起来。
坐在廊下的单思渊听见脚步声,甫一回头便被宋肇一把抓住肩膀,少年面若金纸、嘴唇苍白,一双眼睛却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盯着他。
虎子被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跑开,站在不远处观察片刻,又重新竖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回来。
“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
宋肇用力抓着单思渊,两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敢松手、不敢放开,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怕只要他松开手单思渊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孟肃的人吗?他不是要你杀我吗?”
“我死了,就再没人会查十一年前的事情;我死了,你那个师弟,那个裴云素,就再也没有人会去找他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