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是亮,是那种将亮未亮的光,灰白色的,像洗过太多次的旧布,薄薄地铺在废墟上。
她站在地窖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房子没了。
王五家的院子,那三间土坯房,东厢房,正屋,灶房,全没了。
只剩一堆黑乎乎的废墟,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冒烟,一丝一丝的,在晨风里飘散,像鬼魂从地里钻出来。
土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断壁歪在那儿,墙根底下堆着烧裂的土坯,碎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晨露的湿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房子她住了两次,加起来快一个月了。
那间东厢房,翠儿天天收拾,褥子晒得蓬松松的,桌上还放着她摘的野花,野花谢了也不扔,干了还插在那儿。
那间灶房,翠儿天天做饭,灶膛里火烧得噼啪响,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混着柴火烟,呛得人流泪。
那个院子,她每天早上起来练功。
现在都没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爬回地窖里。王五还躺在那儿,看见她下来,撑着墙想坐起来,没撑起来,又躺回去了。“外头咋样?”他问。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墙上,又收回来。
“房子全没了。”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干草上抠了两下,抠出一个浅坑,又抹平了。
楚寒衣说:“那些人烧的。”
王五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寒衣看着他,忽然问:“你有地方去吗?”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有。”他说。
楚寒衣等着他说。
“这附近有个地方,”他说,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早就没人住了。房子破是破了点,但能住人。他们家的人死光了,就剩个空房子在那儿,没人管。”
他又喘了口气,额头上沁出细汗:“离这儿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我小时候去过几次,还记得路。”
楚寒衣看着他,问:“你现在能走吗?”
王五试着动了动。
咬着牙,撑着墙,一点一点往上撑。
胳膊在抖,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树枝。
撑到一半,手臂一软,整个人摔回去,后背砸在干草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走……走不了。”他说。
楚寒衣想了想,说:“我背你。”
王五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忘了合上。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比昨晚那些刀光剑影还不可思议。
“你……你背我?”他说,“你自己也……”
楚寒衣没理他。
蹲下来,把他扶起来,往自己背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