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住身形,等他把重心靠过来,然后慢慢站起来。
腿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她稳住了。
王五趴在她背上,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垂着,又攥着她的肩膀,又松开,又攥住。
浑身在抖,从胳膊抖到腿,从腿抖到胸口。
楚寒衣说:“搂着我脖子。”
王五小心翼翼地搂住。
他的胳膊圈在她脖子上,不紧,松松的,像一个怕弄碎瓷器的人捧着碗。
他的脸贴着她的肩膀,呼吸扑在她脖子上,热的,有点湿。
楚寒衣站起来。
腿又晃了一下,但她站稳了,一步一步往外走。
靴底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王五趴在她背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只看见她的侧脸——那张脸还是冷冷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
但他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热的,透过衣裳传过来。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儿——血腥味,汗味,还有一点她自己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深秋早晨的霜。
楚寒衣背着他爬出地窖,走过废墟,往后山走。
废墟上的烟还在冒,从脚边飘过去,一缕一缕的,缠在靴子上。
她绕开那些烧焦的木头,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的。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先是一线红,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然后是一片金,然后是整个太阳,圆圆的,红彤彤的,像一个烧红的铁饼,从山那边滚上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叠在一起。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脚尖先探出去,踩实了,再迈后脚。怕摔着。
王五趴在她背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
他的脸贴着她的肩膀,呼吸一下一下的,慢慢的,像婴儿睡觉时的呼吸。
走了一阵,他忽然小声说:“你累不累?”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楚寒衣没回应。
他又说:“你身上还有伤呢。”
楚寒衣还是没回应,或许她也没力气了。
他不再说了。把脸贴在她背上,闭上眼睛。
翻过两个山头,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人的影子缩成一团,踩在脚底下。
王五说的那个地方在山坳里,几间土坯房,围着一圈破篱笆。
篱笆倒了半边,剩下的那半边歪歪斜斜的,像一排站不稳的老人。
房子确实破——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椽子,椽子黑乎乎的,像是被雨泡了又晒、晒了又泡,不知多少年。
墙上裂着口子,最宽的一道能伸进一个拳头,从裂缝里能看见屋里的地。
门也歪了,半掩着,门板上的漆掉光了,木头裂了缝,从缝里能看见里头黑漆漆的。
但好歹是房子,能住人。
楚寒衣背着王五走进去,把他放在屋里的一张破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