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离掌,在空中翻了半圈,刃面掠过强欲肩侧,再被枪势余劲甩向身后。
“……”
强欲单膝跪地,把拎在手中的贪堕头颅又攥紧了半分。
仰面望来,脸上依旧没有喜怒。
此刻洛晚俯视着他,银底锐枪斜指大地,始终闭着的眼眸仍未张开,语声放得很缓,终于在把藏于心头许久的事情坦承摊开。
“起初也会怨怼为什么母亲始终不把目光看向自己,即使自己由她所生,可她的所作所为始终都是向着您的。”
“为了击败天道孽龙因而创生出了我,用意就是在您失败后由我将天道孽龙给堕化坠灭,以命换命歼灭有情天道。”
“她并不在乎我的生死,只在乎着您若无法解决天道孽龙,则将要由她来处理残局,并可借此侮辱贬低您的无能为力以为满足快乐。”
“……”
闻言至此,强欲没有主动接话。
默默聆听之际,也是变相承认她的一切所言确实为真。
“直到现在,就算天道孽龙已然被灭,可那股必须将某种事物给坠灭堕化的冲动依然盘留心中,根本无法去除……至始至终,我也终究只是母亲手中的一枚工具,一枚用来让意中人将目光倾注于她的方便工具。”
“倘若真到了自己所无法控制坠灭冲动的那天到来,若娃崽那时不在女儿身边……”
说到这里,洛晚缓缓张开了双眼。
双目之内绝非常人眼瞳。
只见两道空洞眼眶里像是被掏空后重新填进一座宇宙星河,无数星辰明灭闪动,一颗接着一颗坠向黑暗深处,坠落途中星辰被拉成细线,细线再碎成光屑,再被深不见底的无垠虚无彻底吞没。
吞掉之后,新的星辰又从眶缘生出──再坠、再碎、再被无垠虚无给彻底吞去,这般循环就这么持续走着,将坠灭法则给牢牢镶嵌于洛晚眼底。
“……那么,您应该知道女儿会怎么做的。”
望着洛晚眼中那不停生灭的坠星循环,强欲脸上终究起了些微变化。
短短一瞬,眉心微敛,那张一向无喜无怒的英俊面容里闪过脊丝堪称惋惜的罕见波动。
但当他正要开口──
轰!
──倏地,这片被战斗余波夷为平地的广袤大陆上方高空,天光曲折,一道燃烧着汹涌金光的火焰流星炽然坠落,尾焰拉得极长,金焰流星里裹着一具魁梧躯体,绕身不散,坠势沉直,像是被谁从外面一把丢了回来。
看着那道被熟悉金焰缠绕的身影,洛晚笑了。
狰狞可怖的咧齿笑靥一寸一寸收敛退回,仅管唇角仍然扬着,浑身气质却已变得温婉可人。
那双满载星辰灭却的眸子随之闭上,眼眶里的虚无循环被眼皮盖下,银底长枪再度缩回了那枚始终插在髻上的细长发钗,随意抬手插入后头髻内。
消却形影,兀自离开这片被打得一片狼藉,需要耗时许久才能回复原状的荒芜虚界,挪移回到了现实宇宙之中。
“……”
眼见洛晚终究得逞所愿,强欲站起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贪堕头颅提起来,默然无语地盯着他瞧。
“哎,看我做什?”贪堕先试图辩解,可见强欲的目光一沉,他只好无奈坦白所为,“行吧,是我把两边的时间流逝给反转加速了,好让那小子能够快点回来。”
“反正你也很清楚再不让他回来她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难不成你真想跟她打到三千大界全给爆光不成,就算这里是虚界也没办法给你们这样无止尽的折腾下去。”
“……”
听了这番辩解,强欲转头看向那道逐渐往西边隐没坠去,于地平线上烧出一道显眼斜芒的炽金流火,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长气道:
“……你说得一点都对。”
“呃──这很……现在的我可不太体面,唉,也就剩下颗头而已,结果还是得要重新走趟轮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