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止了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时间在御书房里被拉得极长极细。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
龙案上的朱砂砚反射着浑浊的红光。
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左手,那只常年握笔的手,在官袍袖口里极其轻微地攥了一下。
“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朕只是好奇。苏爱卿不施粉黛,不戴首饰,官服穿得比任何一个男官都更规矩。但脚踝上却绣了一朵莲花——这个反差,很有意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是她惯常的表情——严肃、禁欲、不容亵渎。
但今天这条线抿得比平时更紧,上唇和下唇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而且她沉默的时间比她回答任何一个政事问题时都长。
“那是臣的私事。”她说。
“朕没说是公事。”
她垂下眼帘。
不是羞怯,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把多余情绪全部收进眼帘底下的自我保护。
当她重新抬起眼帘时,那双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陛下若无其他政务要问,臣先告退了。”
她转身,绯红官服的下摆扬起一个角。
灰丝小腿在晨光下最后一次闪过,银莲刺绣的微小花瓣在脚踝内侧转瞬即逝。
官靴踏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的背影依旧笔挺如剑,但那个转身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了那么一个节拍。
我靠在太师椅背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极淡墨香。
苏清寒身上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墨汁、纸张和官服浆洗后的清冷气息。
这个女人把自己的每一寸女性特征都裹在绯色官服和刻板姿态里,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但脚踝上那朵银莲出卖了她。
一个会在脚踝内侧偷偷绣银莲的女宰相——她压得越狠,底下的东西就越汹涌。
……
午时,坤宁宫。
我踏进殿门时,沈念微正坐在窗下的古琴前。
她没有弹——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似乎正在犹豫落指的力道。
听见太监通报,她慌忙站起来,淡粉色宫装的下摆扫过琴凳,裹着白色丝袜的双腿在裙摆下并拢得严严实实。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软绵绵的调子,杏眼里依旧是那汪化不开的春水。
但今天多了一层什么——她的目光在和我对视后没有立刻垂下去,而是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沈念微来说,这一瞬的停留已经是一次小小的逾越。
“朕听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用膳?”我在琴凳旁坐下,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古琴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臣妾……吃不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