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
我正打算去御书房批剩下的折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请留步。”
苏清寒站在丹陛左侧的鎏金盘龙柱下,手里捧着几本新奏折。
绯色官服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黑革腰带束得极紧,将她的腰身勒成一道拘谨到近乎禁欲的弧线。
官服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袖子宽大垂到膝侧。
但她那副身材——即使官服剪裁如此保守,仍然遮不住宽肩窄腰和胸前的饱满弧度。
革带上方,绯红官服被撑出一个不张扬但存在的隆起,被黑色革带一勒,反而更加意味深长。
“苏爱卿有事?”我问。
“关于北境军饷的调度细节。长公主的意思是让臣直接与陛下核定——这些折子需要陛下亲笔朱批。”
她把奏折一本本放在御书房的龙案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放折子时,她微微俯身——官服的前襟在俯身时微微垂下,露出锁骨下方一截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极浅的阴影。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只在一瞬间,官服领口的空隙被收紧又放开,快得来不及捕获任何具体细节,但那道在官服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阴影——白色丝绸抹胸的边缘——已经足够让人心脏停跳半拍。
她直起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请过目。”她站到龙案对面,双手背在身后。
那个站姿比早朝时更加刻板禁欲——背脊挺直如剑,肩膀微微后压,下巴微收,视线保持在龙案上奏折的位置,不偏不倚。
我翻开第一本。
北境军饷首批拨付明细——龙骧军杨怀信部每月需银多少、柳承德部多少、韩巍留下的陇西边军多少,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苏清寒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冷、准、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但翻到第三页时,我发现了一行小字,写在页脚处:“以上按长公主指示核复。——清寒”。
按长公主指示。
这句话很微妙。
昨天她来送折子时,每一本的开头都是“长公主的意思是”。
今天这本却是“按长公主指示核复”——从“意思是”到“核复”,措辞变了。
前者是传达命令,后者是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意味着她有执行权,也意味着她可以选择如何执行。
“苏爱卿,”我把折子合上,“这本折子里,柳承德部的饷银配比比杨怀信部低了半成。这是皇姐定的,还是你定的?”
她沉默了一息半。
“长公主定的是总额——柳部与杨部各半。具体配比,是臣核算后调整的。”
“为什么调低柳承德?”
“因为柳承德部驻扎雁门关外五十里,粮道比杨怀信部更近。粮道近则运费低,运费低则可从军饷中移出一部分补贴粮草损耗。纯粹是会计上的考量。”
“不是因为他妹妹是太后?”
她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但表情完全没有变化。背脊仍然挺直,呼吸仍然均匀,双手仍然背在身后。
“不是。陛下若觉得不妥,臣可以改回来。”
“不用改。就这么发。”我把折子放到右边那摞“已批”堆里。
她微微点头:“臣告退。”转身往门口走。
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步子稳健有力,节奏均匀。
绯色官服的下摆随步伐摆动,露出一截裹在银灰色丝袜里的小腿——灰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脚踝处微微起皱,银莲刺绣在脚踝内侧一闪而过。
“苏爱卿。等一下。”
她站住。转过身。
“你的脚踝——那朵银莲,是自己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