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蜷缩,两条白丝腿自然而然地蜷起来搭在我的膝侧,脚趾在丝袜里微微蜷着。
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淡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
但我脑子里转的不是她。
是早朝后苏清寒在御书房里那个攥紧的左手拳头。
是太后留在佛堂里的那条深紫色吊袜带。
是皇姐昨夜在我额头上那个极轻的吻,以及她转身时那句“舍不得你”。
皇后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但其他人——每一个人——都在把时间往前推。
……
未时,御书房。
我从坤宁宫回来时,龙案上已经堆起了半尺高的新折子——河工后续、北境军饷补充说明、陇西调令草稿、苏清寒送来的柳承德部饷银配比修正案。
每一本都要盖玉玺,每一本都要朱批。
皇姐说的没错——她给我的是烂摊子。
河工拨款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几十个河工、上百个河工。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朱砂笔,翻开第一本。
河工二期的进度报告。苏清寒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按陛下指示,首期拨三万两已发。漕运司自筹尚未到位。建议催促。”
催促。
她说“建议催促”,没有说“臣建议”。
前者是给我留有修改余地的宰相口吻,后者是替我做决定的权臣口吻。
措辞的不同,意味着她开始把我当成可以自己决策的人,而不是需要被指示的傀儡。
我用朱砂笔在“建议催促”旁边批了一行:“准。再催。漕运司若三日内不凑齐自筹款项,从漕运总督俸禄中扣。——临渊”
“临渊”是我的名字。
我第一次在奏折上批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准”一个字。
以前所有奏折都是皇姐批好,我盖玉玺。
今天这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笔朱批。
笔迹还不稳。
“渊”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朱砂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
但无所谓。
朱砂印旁边的那行小字代表的不是书法,而是——从今往后,有人要看我的脸色行事了。
我把笔搁下,靠在太师椅背上。
御书房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被织金帷幔滤成柔和的金色,落在龙案上未批的折子上。
空气里飘着朱砂墨和旧纸的味道。
然后殿门被推开了。
没有太监通报。没有脚步声预兆。就那么直接推开了——能在这个皇宫里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皇姐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极薄极贴身的藕荷色丝绸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紫色纱质罩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