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层整整齐齐地叠着好几条丁字裤——红色的、紫色的、黑色的。
蕾丝的、网纱的、缎面的。
每一条都叠得极整齐,边对边角对角,和办公桌上那些按颜色排列的文件夹一样一丝不苟。
红色那条最先撞进视野。
极细的腰边蕾丝,前片只有一小片网纱,半透明,后面的细带几乎细得看不见。
紫色那条是缎面的,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腰侧两边各缀着一枚极小的银色蝴蝶结。
黑色那条是镂空蕾丝款,花纹极繁复极精致,每一朵蕾丝花蕊都清晰可见。
这些薄透轻软的布料——和这位在讲台上永远从容不迫的客座教授——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李赣整个人愣在那里,手指僵在抽屉把手上,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努力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尴尬。
“砰!”
吴晗一把关上抽屉,抽屉撞在柜子上发出极响的一声。
她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锁骨,连烟灰高领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侧面都泛起了极淡的绯色。
手指还按在抽屉面上,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极细微地轻轻发颤。
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解释。
但平时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给本科生上大课不用翻讲义,学术会议上面对同行的质疑从容应对,在妹妹面前永远是那个让人安心的姐姐——此刻却找不出任何能在这种情况下圆场的得体措辞。
隔了好一阵,吴晗才说:
“这是……子仪送的。子仪上次来武汉的时候落在这里的,我忘了还给她……我从来不穿这种。”
李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吴晗耳根那片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廓边缘,和她上次在桌下被蹭到小腿时他余光扫到的那抹红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迅速做了个判断:老大怎么可能会给她姐送丁字裤。
老大那个性格,在他面前穿都要做很久心理建设——第一次穿丁字裤还是在千岛湖酒店里,对着镜子咬了老半天唇才敢推门出来。
给姐姐送丁字裤这种操作,比让她在会议室里当众宣布她是世界首富还不靠谱。
连老林都没见过老大穿丁字裤——这些丁字裤怎么可能是老大送的。
李赣面上愣了片刻后迅速恢复平静,语气刻意放得极自然。
“原来是这样……吴姐的眼光挺好的。”
吴晗没有接话,只是又说了句:“确实是子仪落在这里的……我忘了还。”
她手指还在抽屉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节上刚才撞到桌腿的地方红了一小片。
办公室陷入一阵极微妙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拍球声——和走廊尽头隐约的水流声。
门被推开了。
吴薇从洗手间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抬头看到大姨站在抽屉前面,手指按在抽屉上,脸色有点奇怪——耳根微红,和她上次在饭桌上被老李在桌下用膝盖碰了腿之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李赣站在旁边,表情也不太自然,但嘴角那道弧度压得极平——是那种她一眼就能看穿的“刚发生了什么但我假装没事”的老李式表情。
吴薇看了看大姨,又看了看老李。
“怎么了?”
吴晗立刻转过身,推了推银框眼镜,语调恢复成那种能让整个阶梯教室安静下来的平稳——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阔腿裤侧面的裤线上轻轻搓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