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英语、专业课,厚厚的一摞,放在床头柜上。
江屿翻开第一本,是高数。
她以前数学很好,但很久没看了,那些公式和符号变得陌生。
她盯着第一页的极限定义,看了很久,脑子转不动。
“慢慢来。”母亲说,“不着急。”
她点了点头。她必须急。她只有一年。
从那天起,她的生活变成了双重的。
上午做康复训练,下午学大学课程,晚上练发声和仪态。
她像一个被拆解又重组的人,同时修复身体和大脑。
康复训练还是那些——跑步、瑜伽、力量训练。
张康复师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增加强度了。
她咬着牙,每天多跑五分钟,多练十个动作。
身体在变,变得柔软,变得有力量,变得陌生。
下午,她坐在病床上,翻开教材。
高数第一章,函数与极限。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懂的就上网查,查不到就问母亲——母亲以前是数学老师。
母亲坐在旁边,耐心地给她讲。
讲着讲着,母亲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江屿问。
“没什么。”母亲擦了擦眼睛,“你以前数学很好的。你小时候,我教你奥数,你一听就懂。”
江屿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她想起以前,念初数学不好,她给念初补课。
放学后的教室,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念初坐在她旁边,低头做题,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帮念初把头发别到耳后,念初的耳朵红了。
那些日子,还能回去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回去。
晚上,王治疗师来病房,带她做发声练习。
她从最简单的元音开始——“啊、哦、呃、一、乌、ü”。
每一个音都要用头腔共鸣发出来,声音要清脆、明亮,不能有喉音。
她对着王治疗师的口型,一遍一遍地模仿。
“你听这个。”王治疗师用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江屿听到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那声音比她以前高了很多,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秋天的风。
“这是你现在的水平。频率一百八十赫兹。女性的一般在两百以上。我们还要继续努力。”
一百八十。
离两百还有二十。
江屿每天练习两个小时,对着手机录音,录完听,听了再练。
她练到嗓子发干,练到声带疼,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念初不会接受一个声音粗哑的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