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双手变了,变细了,变白了,指甲也修成了椭圆的。
念初如果看到这双手,一定认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它太陌生了,陌生到像长在别人身上。
她又翻到一张。
画的是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牵着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念初配文:“那天我们在海边,你指着影子说‘看,我们永远在一起’。”江屿记得那天。
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念初的裙子也被吹起来。
她指着地上的影子说“看,我们永远在一起”,念初笑了,说“好”。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去海边。
她当时觉得“永远”是真的。
现在她知道,“永远”是假的。
江屿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下午,父亲来了。
父亲很少来。他工作忙,而且他不忍心看她。每次来,他都站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今天他进来了。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江屿,”父亲开口了,声音沙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江屿看着他。
“你之前和念初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联系了那所大学的领导。”父亲说,“我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不是全部,只说你是江屿的表妹,因为家庭原因需要转学。他们同意了。”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可以去念初的大学。以江晚晴的身份。”父亲的声音很沉,“但是有一个条件——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直接入学。你需要用一年的时间,自学大一的全部课程。一年后,学校会安排你参加考试。如果你通过了,你就可以直接读大二。”
“直接读大二?”
“对。跳过一年。”父亲看着她,“这一年里,你就在这里好好康复,好好学习。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教材会有人送来,考试也会单独安排。他们答应保密,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江屿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他老了。这几个月,他老了十岁。
“爸,”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了我,求了多少人?”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江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手术后第一次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无声流泪,而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去。
父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很大,很暖。
“别哭。”父亲说,“哭了对伤口不好。”
她点了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想着父亲说的话。一年。自学大一的全部课程。通过考试。直接读大二。去念初的学校。以江晚晴的身份。
她拿起手机,打开念初的朋友圈。
念初今天又发了画。
是江屿的侧脸,眼睛看着远方,嘴角微微翘着。
配文是:“你笑起来的样子,我最喜欢。”
江屿盯着那行字,在心里说:念初,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去找你。
第二天,父亲带来了大学一年级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