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站起来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念初和晚晴同床而卧。
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念初翻来覆去睡不着,晚晴也没有翻身——但念初能感觉到她也没有睡。
她能感觉到晚晴躺在她旁边的那种安静,不是睡着了,是一种等待。
等待她开口。
念初侧过身,朝着晚晴的方向,黑暗里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和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
“晚晴。”她开口了。
“嗯?”
“你之前在国外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念初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从来不怎么讲你在国外的事。每次我问,你都随便带过去。好像那几年不存在一样。”
晚晴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窗帘上滑过去,又暗了。
“不是不存在。是没什么好讲的。”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上学,回家,一个人吃饭。有时候周末去图书馆待一整天,有时候在公寓里看电影,看到睡着。”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一个人在公寓里煮火锅,煮了太多,吃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我对着那锅汤说,下次不能一个人煮了。但下次还是一个人。”
念初没有说话。她听着晚晴的声音,那种平淡里有一种她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像是一条河,表面很平,但底下有东西在流。
晚晴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
她在想那些她自己编出来的细节——煮火锅、图书馆、一整个冬天的冷。
那些事确实发生过,但她简化了一件事:那个冬天,她不是“在国外留学”。
她是在康复医院里度过的,在激素治疗和手术的间隙,一个人面对镜子里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知道吗?
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把那些感觉移到了另一个虚构的场景里,让它听起来像留学生的寂寞,而不是一个正在消失的人的恐惧。
她睁开眼睛,平静地继续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在国外的时候。”念初的声音追了过来。
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念初撑起上半身,侧过头看她。
“你从来没有觉得孤独过吗?”
晚晴躺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久都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在心里说:有。
我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