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独了整整一年多。
我孤独到对着镜子练习怎么当另一个人,孤独到每天醒来都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再想起来。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说出口的只是:“孤独不是身边没人。孤独是身边有人,但你不能说真话。”她停了一下,“国外那几年,我身边一直没人,反而没那么孤独。”
念初慢慢躺回去,脸朝着晚晴的方向。
“那现在呢?你在我身边……孤独吗?”
晚晴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在想:念初,你问我孤不孤独。
我每天晚上躺在你旁边,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一句都不能说。
我比任何人都靠近你,也比任何人都离你远。
你问我,我孤不孤独。
她转过来,在黑暗里看着念初的方向,然后说:“不孤独。但在你身边,我不能说真话。”
念初愣住。
“什么真话?”
晚晴没有接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是所有话都能说出口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她停了一下,“不过你不是要问我国外的事吗?怎么扯到我了。”
念初没有追问。她知道晚晴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有拆穿。她顺着晚晴给的台阶下来了:“那你觉得国外怎么样?我是说……那种生活。”
“很自由。”晚晴说,“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但那种自由有代价——你走在街上,谁也不认识你,你出点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晚晴沉默了一下。
“遇到过一些。”
“有一年冬天我生病了,烧到快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大概要好几天才会有人发现。
后来烧退了,我去超市买了一整箱矿泉水放在床底下。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让家里断过水。”
念初听着,没有说话。她在想象晚晴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公寓里,烧到意识模糊,身边没有一个人。
“你当时……怕吗?”她问。
“怕。”晚晴说,“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没有人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像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停了一下,“所以后来我决定回来。因为至少在这里,如果有人发现我不在了,会有人找我。会有人记得我存在过。”
念初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绞着。她把那个问题放了一会儿,让它沉下去,然后换了一个:“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晚晴说,“你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我做对了选择。”
念初没有接话。那句话很轻,但落在黑暗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波纹一直荡。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晚晴……”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