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身衣破损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没破皮,只是被擦伤。
你拿了一卷纱布,把左臂那道最深的伤口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缠好的纱布,忽然开口:“你的手好稳。比我以前自己处理的时候稳多了。”
“一个人怎么处理。”
“咬着手电筒。”她说,“另一只手缠纱布。缠得乱七八糟的,第二天还得重新来。后来我就学会了不受伤。”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哑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刚才……为什么……不先要……”
“先上药。”你又说了一遍,“吃饱了才有力气疼,可伤不处理,明天你连疼的力气都没有。”
她哭出了声,把脸埋进你肩窝里,声音闷在你衣领里,含糊不清:“以前……从来没有人……先给我上药……”
你感觉到她小腹上的淫纹在你肩头贴着的位置亮了一下,金光透过衣料,温热的一小片。
能量在回流,通过这个拥抱,通过她身体里那根和契约相连的通道,从你身上流向她空了大半的身体。
不是性,不是交易,就是她趴在一个人怀里哭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急着要什么,能量就自己开始流动了。
她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哑了,哭到眼泪把你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然后她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一两声抽噎。
她松开你,退开一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鼻头红红的,看着你。
“……谢谢。”她说,声音小得像呼吸。“谢谢你……没有只把我当……当怪物。当一只能发电的、用完就丢的怪物。”
她说完这句话,像用掉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软下来,靠进沙发里。
你起身去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温水,拧干,回来蹲在她面前。
她看着你拿着毛巾蹲下来,愣了两秒,然后乖乖把脸抬起来,让你用热毛巾擦掉她脸上的灰和泪痕。
毛巾擦过她颧骨那道灰印时,她眯了一下眼睛,像被照顾的猫。
你擦完她的脸,又把她左手腕上那道没缠纱布的小划痕也擦了擦。她低头看着你的动作,忽然说:“你以前照顾过人吗。”
“没有。”
“那你照顾得还挺好的。”她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比我妈都温柔。”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补了一句:“我妈……以前也是这样给我擦的。我跳绳摔了,她蹲在花坛边上,用湿纸巾给我擦手上的土。”
窗外的夜色很沉。
城市深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闷响,但已经离得很远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腹上的金光稳定地、一明一暗地亮着,像一盏快要熄了又被人重新拢住的灯。
你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银发拨到耳后。
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
她睡着了。
在陌生人家的沙发上,在一身伤和一身疲惫里,她睡着了,像终于找到落脚点的鸟。
你没有立刻离开。
你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把药箱合上,放回原处,然后关掉客厅的灯。
黑暗里,她小腹上的金光透过毯子,一明一暗,像一盏呼吸着的灯。
她的手指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你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小时候睡在妈妈身边、伸手确认大人还在的孩子。
你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出来的肩头。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边缘,小腹上的金光透过布料,在黑暗里留下一点微弱的、呼吸般的明灭。
天快亮了。城市还没有醒。但窗台上那点金色的光,一直亮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