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提留,是指村一级组织收取的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统筹则是镇政府收取的计划生育、优抚、民兵训练、镇村道路建设和民办教育等经费,这两项是镇村两级的重要财源。
粟明道:去年青林镇征收提留统筹费的情况很不理想,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两条:一是个别群众交费意识差,对合理负担也不愿承担;二是提留统筹费计算不合理,收取方法也存在问题。
他加重语气:今年如果不采取措施收清,拒缴农户还会增多,村干部的工资无法支付,各项工作无法开展。
这会挫伤村干部工作积极性,我们的工作将更加被动。
我们必须下大力气解决征收难的问题,具体做法,一要公开计算方法,获得群众认可;二要细化征收办法,对一些困难户通过群众公评的方式准予缓交或减免;三要强化财务公开,定期公布提留统筹费的收支情况;四要对确有交付能力而拒缴的,采取必要的处罚措施。
粟明口才极好,这一番话讲得头头是道,侯卫东大为叹服:粟镇长还真有水平。
今天我们催收的重点就是何家院子的何红富,他家连续两年没交提留统筹,还四处说怪话。
不抓这个典型,独石村的款项以后更难收取。
粟明布置完任务,特意说了一句:侯卫东也要参加行动,如果何红富敢乱动,就由你负责。
侯卫东一听这个任务,心道:怎么总是让我干这种事情?看来都是勇敢名声惹的祸。
秦大江大声道:何红富最会胡搅蛮缠,讲不通道理就只能来硬的。
他养了两头猪,仓里还有谷子,我们只牵一头猪,挑四担谷子,这样符合政策。
粟明道:这种事情派出所不会出面,我们只能自己干。李勇负责牵猪,秦书记找几个村干部挑谷子。不上手段,何红富不会服软。
这一次到独石村与上次抓超生不一样,抓大肚皮就如夜袭阳明堡一般,是搞偷袭。此次追提留统筹则是大张旗鼓,目的就是杀鸡儆猴。
侯卫东以为何红富又是郭蛮子似的人物,谁知却是一个白面书生。
何红富将众人都请进了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与粟明辩论:就说统筹款吧,有一项叫乡村道路建设费,我们独石村交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上青林乡目前一条公路都没有?
上青林的公路肯定要修,镇政府已经规划了。只是资金量大,我们正在争取上级资金。
几年前就规划了,现在还没有动静。反正我只认一条死理,公路什么时候开始动工,我就立刻交钱,现在这钱我不交。
粟明道:何红富,有意见可以提,但是拖欠的提留统筹一定要交。
没把问题说清楚,我就是不交。
相关手续你都拿到了,我们是先礼后兵。今天不交钱,我们就挑谷子牵猪。
何红富暴跳如雷:你们是共产党的干部,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什么时候变成土匪了?
他堵在门口,道:你们今天敢挑谷子,我就到北京去上访。
我按照政策和镇人代会制定的标准来收,你随便到哪里去告,我都不怕。
粟明不再和何红富纠缠,下令道:愣着干什么?动手!
何红富考大学只差几分,是村里的高学历,但他是文弱书生,不像郭蛮子敢暴力抗法。见对方人多势众,他气得在门外直喘粗气。
何家院子住了七家人,都姓何,听到吵闹声,围过来很多人。
粟明大声道:镇政府在执行公务,何红富拖欠了两年提留统筹。大家说,皇粮国税该不该交?
何红富的妻子尹小红抱着孩子,大声道:我家粮食和农业税交了的,这才是皇粮国税。提留统筹算什么皇粮国税?都拿去喂狗了。
谷子被挑了出来,肥猪也从圈里被牵到院里,粟明宣布:谷子和肥猪弄到镇政府去。
给你两天时间,到时候不交提留统筹,就把谷子和肥猪卖了充抵,价格就按市价也不亏你。
在何家院子众人的谩骂中,在尹小红恶毒的诅咒下,粟明还是将谷子和肥猪带到了青林老场镇。
谷子放在了底楼的一间空办公室里,肥猪就在伙食团的猪圈里喂着。
中午就由独石村安排伙食,江上山在基金会旁边摆了一桌。
在等人之时,江上山问道:侯大学驻村没有?
驻村是镇政府的一项工作制度,镇政府派驻到各村帮助工作的干部,简称驻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