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的交涉并不顺利。
按照原先的盘算,方翠本想立刻拉着李景沐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彻底办利索,随后再以“无生活自理能力、无收入、无固定居所”的三无人员名义,将这个瘫痪的包袱甩给当地的社会福利院。
可李景沐虽然双腿尽断、形同废人,那副无赖的骨头却比谁都硬。
他瘫在轮椅上,死活不在离婚协议书上按手印,涕泪横流地坚决咬定自己有家有室。
辖区社区的工作人员更不是傻子,谁也不肯平白接下这么一个巨大的社会累赘,直接用推车将他推到了白家小院门口,撂下一句“家庭内部矛盾自行协调”,便脚底抹油跑得无影无踪。
院门被推开,李景沐被扔在门槛处。
他嗅到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顿时开始假惺惺地嚎啕大哭,满嘴跑火车地对着方翠卖惨,恬不知耻地索求照料:“翠翠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这腿是在异国他乡让人打断的,我现在成了这副鬼样子,你不能狠心不管我啊!你得管我吃喝拉撒啊!”
看着这个毁了自己妻子岳母前半生的无赖像条癞皮狗一样在地上蠕动,白宾只觉得一股暴虐的戾气直冲脑门。
他一步上前,大手如铁钳般揪住李景沐的后衣领,眼神阴鸷得吓人:“老东西,再嚎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到后头的府河里沉下去喂鱼?”
李景沐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
方翠的神色却出奇地冰冷平静。
她伸出玉臂挽住白宾粗壮的臂膀,当着李景沐那张惊骇的面孔,竟仰起脸,在白宾的唇上极响亮地“啵”了一口。
温软的唇瓣触碰间,她吐气如兰地抚着男人的胸口:“宾宾,犯不上为这种脏东西生气。别脏了你的手,我来对付他。”
瘫在椅子上的李景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这哪是岳母对女婿的态度?
两人眉来眼去之间那种黏腻得化不开的情欲,哪怕是个瞎子都能嗅出不对劲来。
白宾会意地冷笑一声,单手发力,像是拎小鸡一样将李景沐连人带烂衣服扔到了院子正当中的一把木头长椅上。
方翠踩着拖鞋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拧开了白宾平日里洗车用的大号高压水管。
伴随着阀门的转动,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柱裹挟着强劲的压力,“哗”地一声狠狠轰在李景沐的脑袋和胸口上!
“噗——咳咳!方翠!你疯了……咳!你干什么?!”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呛得李景沐连连倒吸冷气,浑身湿透,剧烈地在椅子上抽搐打晃。
“帮你洗澡啊。”方翠神色漠然,手里的水枪精准地冲刷着李景沐那布满污垢的裤裆和断腿,“你身上这么脏,全是下三滥的味道,不洗脱一层皮,怎么能进屋脏了地板?”
白宾在一旁看得痛快,恍然大悟地扬了扬眉毛,顺手抄起墙角那把毛刷粗硬的洗车刷子,大步走上前:“妈说得对。岳父,既然回了家,做晚辈的怎么着也得尽尽孝心,我来帮你好好刷刷。”
话音未落,那带着坚硬塑料毛的洗车刷便重重地碾在李景沐那干瘪的手背和手臂上,伴随着粗暴的摩擦,皮肉瞬间泛起刺目的白痕。
“啊——!痛死我了!杀人啦!救命啊!”李景沐杀猪般惨嚎起来。
方翠关了水阀,淡淡瞥了一眼:“宾宾,下手轻点,别留下太显眼的外伤,传出去让人说闲话。”
院里的凄厉嚎叫惊动了屋里的人。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李清月和白羽并肩走了出来,倚在门廊下冷眼旁观。
李景沐像是在绝境中抓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昂起淌着脏水的头,对着李清月凄厉地大喊:“月月!我的好女儿!快救救爸爸啊!他们要整死我啊!”
李清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嫌恶都懒得表露,只是极平淡地吐出一句:“我不认识你。我爸早就死在海里了,连骨灰都没剩下。”
一旁的白羽甚至恶趣味地从门后捧出一罐没有拆封的强力洗衣粉,笑嘻嘻地递向白宾:“哥哥,光用水冲多没意思,要不要加点沐浴露?消消毒嘛。”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洗掉了一池浑水,方翠心头的那口恶气才算顺了少许。
她挥了挥手,白宾便像丢垃圾一样把李景沐拖进了屋,扔进了采光最差的书房角落。
为了防止李景沐冻死,方翠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自己多年前早就压箱底不要的紧身女士旧睡衣。
白宾咧嘴笑着,动作粗暴地硬生生套在李景沐身上。
那衣服尺寸又小又窄,薄薄的料子勒得李景沐那皮包骨头的身躯滑稽至极,像个被生拉硬拽套上戏袍的猴子。
李景沐受尽屈辱,哆哆嗦嗦地哀求:“方翠……能不能……换件男士的?哪怕是旧工服也行……”
方翠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一个讨饭的残废,有衣服穿遮羞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说完,房门“砰”地一声关死,将李景沐彻底晾在了阴暗潮湿的书房椅子上。
随后的一整个下午,客厅里其乐融融。
厨房里飘出炖鸡和红烧肉的浓香,白宾、李清月、白羽和方翠围坐在一桌,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温馨得就像是一幅完美的全家福。
唯独书房里的李景沐,又冷又饿,喉头干得像要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