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把她的手放回围裙前,然后走向门口。
经过人台时他停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挂在人台上的那双白丝袜——刚才艾达脱下来的旧丝袜,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丝料上还残留着艾达腿部的温度。
他把白丝袜叠好,放进了睡袍的口袋里。
“明天检查丝袜,我七点准时到。”
“是。”
门关上了。
更衣室恢复了安静。
贝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掌心,那道旧疤被晨光照成一条银白色的细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站了一分钟左右。
然后把工具盒从操作间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件——针、线、剪刀、防滑条、不同尺寸的丝袜。
确认所有东西都归位无误后,她关上盒盖,把它放回固定的柜子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人台上的碎布料,把它们拢成一团塞进废料袋。
最后她走到窗前,把遮光帘完全拉开,让晨光彻底照亮整个更衣室。
还有七分钟到七点半。
她需要去厨房确认早餐的进度,然后去洗衣房看看艾达那边的帮手够不够用,再之后是检查二楼走廊的窗台昨天有没有擦干净。
九点钟薇拉管家要和她开会讨论下周的秋季大扫除安排。
午饭后要去镇上的布料店补一些备用丝袜和防滑条。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更衣室。
这个房间现在空无一人,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女仆们站排时留下的各种微弱的痕迹——罗莎身上淡淡的香料味,艾达洗衣皂的碱味,莉莉头发上那股果香的洗发水气息。
贝卡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些气味充满她的肺部。
她不知道这些气味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对她来说,这是她花了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秩序最具体的证明。
这些女仆,这些丝袜,这些每天早晨六点五十五分准时响起的敲门声,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还有七分钟。”她对自己说。然后她关上门,走进走廊。
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稳。
裙子下摆有规律地轻摆,裙底深处那副黑色吊带袜的四枚夹扣紧紧贴在她的腿上。
走廊很长,很安静,偶尔传来厨房的方向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马厩那边马匹的嘶鸣。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后颈上,照亮了几缕从发髻中逃逸出来的银灰色碎发。
她没有停。
她从不迟到。
但她走到楼梯口时,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用左手摸了摸右手掌心的那道旧疤痕。然后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围裙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宅邸记事:贝卡的仪式
更衣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罗伊和贝卡两个人。
晨光从高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方块。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女仆们站排时留下的各种微弱痕迹——罗莎身上淡淡的香料味,艾达洗衣皂的碱味,莉莉头发上那股果香的洗发水气息。
但这些气味正在缓慢消散,被更衣室通风口的冷空气一点一点稀释。
最后剩下的,只有贝卡身上那种极淡的、类似旧书页晒过太阳后散发的干燥气息,和罗伊睡袍上残留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