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贝卡继续说,“以后你的早晨检查单独排在最后。你和别人一起站排会紧张,会影响丝袜穿着质量。这个问题我注意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以后你比她们晚五分钟来更衣室,我会单独检查你。”
艾达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离开更衣室。
女仆们都走了。
更衣室里只剩贝卡和罗伊两个人。
晨光从高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方块。
人台上还挂着刚才改丝袜时留下的碎布料和备用防滑条。
空气中弥漫着棉布、丝料和极淡的洗衣皂混合的气味。
贝卡把工具盒收好,放回操作间,然后回到更衣室,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对少爷站定。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罗伊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双铂金色的睫毛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他的眼神不是早晨刚醒时的迷糊——现在他完全醒了。
然后他伸出手,掀起了贝卡的裙子。
黑色丝袜。
和米娅是同一个品牌,但织数更高,密度更大。
丝料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哑光,看不出任何织线的纹路,只有一片均匀的、深邃的黑色从脚踝延伸到裙摆深处。
吊带袜的四枚夹扣隐在大腿上部,位置精确到毫米,左右完全对称。
丝袜本身没有任何一处褶皱、脱丝或歪斜。
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丝袜穿着。
罗伊在她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看着。
然后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吊带夹的位置——隔着丝袜和裙子,那个位置几乎不可见,但他凭经验找到了。
他的指尖隔着丝料按在金属夹扣上,感受着那一小片微凉的、被夹扣固定住的皮肤。
贝卡纹丝不动。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岁。”
“在宅邸多少年。”
“十五年。今年冬天就满十六年了。”
罗伊把手从她裙底收回来。
他把掀起的裙摆放下来,用手掌抚平裙摆边缘,让它恢复原来的垂坠状态。
“你是我出生前就在这里的人。所有人里,只有你。”
“是的。少爷出生那天,是我帮薇拉管家接的生。”贝卡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末尾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那天下大雪,医生来不了。薇拉管家用热水和剪刀把脐带剪断了。您刚出生时不太哭,接生婆来的时候您已经睡着了。”
罗伊听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贝卡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把她的右手从围裙前拿起来,翻过手心朝上。
她的掌心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很多年前被碎玻璃割的。
他以前从没仔细看过这道疤痕。
“去年冬天你戴过一副手套。黑色的。是我让薇拉买的。”他说。
贝卡没有说话。去年冬天她确实收到了一副黑色手套,薇拉说是新年礼物,每个女仆都有一份。她现在才知道那是谁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