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裳拉着莫星云向空地中央一块平整的白石矮台走去,那矮台距离空性所在的花苞约莫七八丈远,足够给对方留出空间,但那“啪…啪…啪…”的撞击声与若兰压抑不住的“嗯…嗯…”仍然清晰可闻。
两人在矮台边落座。
余裳将那只白瓷酒壶搁在台面上,从袖中又取出两只青瓷酒杯摆好,提壶斟酒。
碧绿色的花蜜酒注入杯中时,一股馥郁到了极致的甜香便升腾起来,与空气中的花粉气息交融在一起。
莫星云接过酒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片空地。
除了空性与若兰那朵花苞之外,空地上还有另外三四朵半开的花苞中传出类似的声响。
有的花苞摇晃得极为剧烈,“嘎吱嘎吱”的花茎承重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女子放浪的浪叫,显然里面的男女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有的花苞则只微微轻晃,偶尔传出一两声极轻的“嗯”,像是刚刚开始的试探与前戏。
月光从高处洒落,将这片被巨型花苞环绕的空地笼罩在一片暧昧而迷幻的光影之中。
那些半开花苞的外层花瓣上荧光绒毛的亮度极强,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幽微的紫色光海,与花苞内壁渗出的蜜色荧光交相辉映,整个空地如同一座沉入了紫金色薄雾的梦境。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仅是花粉的甜香了。
那些半开花苞的内部确实在渗出微量的花精,一种比外面花粉更为浓烈、更为直接的催情物质。
它的气味不似花粉那般若有若无,而是一种更加明确的、近乎实质化的暖甜之气,如同融化了的蜂蜜被阳光蒸腾后的蜜糖香,黏黏腻腻地缠裹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从鼻腔直入肺腑,再从肺腑渗入血脉。
莫星云端着酒盏,感觉到丹田中那团被封印的魔阳之力又跳动了两下,比方才更加急促。他以心法按住,面色如常。
余裳斜倚在矮台上,一手撑着身体,另一手执盏悠然啜饮,丹凤眼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悠悠开口道:“陆兄,在下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现在这副模样差不多,强撑着一张正人君子脸。第二次来就想通了,第三次…嘿,就成了识途老马了。”
他举杯朝远处那几朵正在剧烈摇晃的花苞示意了一下:“东边那朵里面是千蛊门的少门主和岛上一位侍女,那位少门主的虫蛊之术在床第间别有妙处,据说能让女方的敏感度提升数倍…南边那朵是阴阳双煞中那个矮胖子,方才我路过时看见他带了两个岛上的女修进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八卦的兴味:“最有意思的是西南角那朵,你猜里面是谁?仙法盟我家师叔贺阴崇,那个枯槁老头。别看他面相像个即将入土的老朽,在下可是亲眼见过他施展禁咒之后的模样…啧啧,你不会想知道细节的。”
莫星云含笑摇了摇头,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余兄倒是见多识广。”
余裳笑得更加灿烂,丹凤眼中精光闪闪:“那是自然。来这花会三次了嘛,什么人什么手段在下都见过。宋夫人选人的眼光有多高,其他宾客的底裤有多少层,在下门儿清。”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灌了一口酒,随后话锋一转,似是漫不经心地道:“对了陆兄,昨夜你遇袭的事…今日在茶会上传开了。”
莫星云心头微微一动,道:“哦?传得这么快?”
余裳举着酒盏,丹凤眼在杯沿上方看着他,语气轻快道:“百花岛就这么大的地方,几十个宾客闷在一起,谁放了个屁半个时辰后全岛都知道。何况是动了刀子见了血的事?”
他将酒盏搁在台面上,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台面上随意画了个圈:“在下听到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三个字:不意外。”
莫星云挑了挑眉:“余兄何出此言?”
余裳摊了摊手,笑容中带着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意味:“陆兄,你想想,宋夫人那天在宴席上对你做了什么?当着满殿宾客的面走到你席间坐下,和你聊了那么久。这等于什么?等于在所有人头顶上竖了一面旗,写着“我相中了这个人”。”
他微微前倾了些,丹凤眼中的笑意带上了几分认真:“其他那些抱着一线希望来的,他们本来还觉得自己各有机会,结果宋夫人那一坐,直接把你抬到了明面上,架在火上烤了,在下当时就在想,今夜之后,陆兄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莫星云面上的笑意不变,端起酒盏浅啜了一口,声音温和道:“余兄这话倒像是未卜先知。”
余裳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陆兄这话说得!什么未卜先知,在下不过是老江湖的经验罢了。花会这地方,表面上文雅太平,暗地里…可不是什么善地。在下第一次来的时候也遭过暗算,不过不是杀人,只是在酒中下了泻药,让在下拉了三天肚子。”
他撇了撇嘴,丹凤眼中掠过一丝至今耿耿于怀的愤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莫星云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侧过头来看着余裳,随意道:“余兄既是三朝元老,想必对岛上各方势力的底细了如指掌。依余兄之见,昨夜那些人…最可能是哪一家的?”
余裳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不好说,在场每一个还对宋夫人抱有希望的男人,都有动机,在下就不替陆兄指名道姓了,免得冤枉了好人。”
他说完这句,举起酒盏冲莫星云微微一碰:“不过陆兄放心,在下对你可是毫无敌意。原因很简单,在下早就认命了,三次落选三次,在下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是宋夫人想要的那块料,来这里只要能和其他女修士在花开之夜修炼,对我的功力增长也是颇有增益的。”
莫星云举盏还礼,面上含笑道:“余兄坦荡,在下佩服。”
他继续道:“在下观余兄人品风度俱佳,修为不俗,怎会三次都选不上,余兄当真一点不介意??”
余裳闻言苦笑了一声:“陆兄有所不知。宋夫人选人,不仅看修为和体质,还看…嗯…说不清的东西,第一次她说在下的灵力“偏浮”,第二次说在下的心性“不够沉”。在下至今也不确定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丹凤眼看向莫星云,笑意中带了一丝意味深长:“但你身上有,她第一眼看你时就有反应了,在下那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够用的。”
莫星云微微颔首,低头饮了一口酒。
余裳又道:“陆兄,你是打算花开之夜前这几天都清心寡欲、养精蓄锐到底是吧?”
莫星云点头:“内人嘱咐过,花开之夜前不宜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