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声音各自落下来,隔了几秒,才拼到一起。
然后肥猪转过身来了。
他转身的动作不快。
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鞋底和粗糙地面之间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声。
那道声响从地面传上来,穿过鞋底、脚踝、小腿,停在我脊椎的某个位置。
我没退。
纸板的气味还在鼻子里。
墙角那一团阴影里,流浪汉从靠墙的姿势慢慢坐直了一点。
他的目光从肥猪身体侧面穿过来,落到我身上。
困惑,警惕,还有一点刚被喂到嘴边的好奇。
那目光在他和我之间来回移动,像还不敢相信刚才那几句话是真的。
肥猪走到我面前了。
他的影子先压过来,然后是衬衫前襟上那片被汗浸过的颜色,再然后才是他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急切,也没有我以为会出现的兴奋。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刚才那几句听不懂的话里,我已经被安排好了。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肥猪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帮我的兄弟也爽爽。”
那句话在耳朵里停了三秒。
帮他的兄弟。
肩膀上的力往下压来。
他抓着我外套的肩部,把我往地上摁。
膝盖先着地,水泥地硬邦邦地顶上来。
然后是手掌撑住地面,粗粝砂砾扎进掌心,细小的痛从皮肤里冒出来。
我维持着跪趴的姿势。
银白假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外套的墨色面料拖到了地上,在灰色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影子。
裙摆因为跪姿的折叠后滑到大腿根部以上。
他又说了一遍:“帮我的兄弟也爽爽。”声音从上方落下。
撑在地上的手指一点点泛白。黑丝裹着的膝盖硌在粗粝水泥上,硬的,凉的,地面纹理透过那层薄丝袜印到膝盖骨上。
然后我动了。
我的手从地面上移开了,膝行着转向了那个流浪汉的方向。
三米。从起点到他的膝盖,距离不长,但我爬了很远。
银白假发从脸侧垂落,发尾扫到地面,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浅灰色的轨迹。
外套的墨色面料在地上被拖动,沾了一层灰。
掌心重新按在水泥地上,粗糙的触感和砂砾的刺痛从指尖传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