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上,公司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紧绷感。
前台摆满了花,地板擦得锃亮,所有人都换上了正式的工装,连平时吊儿郎当的赵刚,今天都把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听说了吗?一会儿董事长要亲自到楼下大门去接。”
“亲自接?咱们董事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什么时候亲自下楼接过谁啊?”
“所以说这次来头大呗。”
“我听行政那边的兄弟透了底,来的这位,是咱们公司新引进的那个战略投资方的人。那是真正的金主,一句话能决定咱们公司往后怎么走、高层怎么大换血。”
“那不就是……咱们老板的老板?”
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主管已经拍着手进来赶人了,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排着队下楼,到公司楼下等候迎接。
九点半,视线的尽头,缓缓驶来了一队车。
队伍最中间的车,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这几百号人中,只有我认识那辆车。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辆车意味着什么。
它曾经停在城郊顶级会所幽暗的停车位里,我曾在不远处,隔着一层车窗,看着里面模模糊糊的剪影,看着我的妻子,向那个看不见脸的男人跪伏下去。
此时此刻,那个“李先生”——
他没有来。
可他的车,来了。
他把他的车,派给了她。
车队稳稳地停靠在大厦正门前。
董事长快步迎了上去,他甚至不等司机有所动作,就亲自站在了那辆迈巴赫的右侧后排车门旁,微微躬着背,脸上堆砌着谦卑的笑意。
司机下车,绕过来,拉开了迈巴赫的后排车门。
一双腿,先从幽暗的车厢里伸了出来,落在了地面上。
包裹着透肉黑丝的小腿,踩着尖锐的高跟鞋。
然后,那个人下了车。
是苏曼。
在这个瞬间,我听见我身前身后的几百人队伍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是……苏总?!”
“苏曼?!她不是离职走了吗?怎么……”
“你疯了小点声!你看董事长那样!他对她点头哈腰的!”
“我的老天爷,她……她现在是投资方那边的人?”
当年,苏曼是销售部的苏总,可如今,她往那儿随意地一站,连我们公司的绝对权威——董事长,都得在一旁赔着十万分的心。
“苏董,您这边请,”董事长略微侧着身子,虚手引着路,声音拘谨,“会议室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董。
我站在人群的最末尾,听着这两个字。
几个月前,她还是这栋大楼里的销售总监,被上头一纸公告“另有任用”带走。
几个月后的今天,她回来了。
她不是回来当一个副总,不是在这个打工人的体系里往上爬了两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