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醒来的时候,雨师妾已经出去了。
屋里那盏油灯没人收拾,灯盏里凝着一层暗黄的油皮,灯芯烧得只剩半截黑线。
他侧过身去看床面,昨夜她躺的那半边褥子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褶痕,褶痕中央有一处暗色的印,不深,但铺在素色褥子上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胸口那处撞伤已经不疼了。
经脉里还有一层暖融融的东西在转,是她昨晚渡进来的龙息护体。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晨间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种他没闻过的草木气息,比下域湿润,比龙眠之地温软。
院里那株矮槐经了一夜露水,叶子上积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日头一照,满枝都是碎光。
桌上的水壶还温着。他洗了脸,把外衣穿上,推门出去。
客舍前堂里坐了几个人。
靠门一桌是两男一女,穿着灰蓝色短打的修士,腰间挂着的木牌上刻着剑形纹。
中间那桌上摆着几碟早点,三个人低头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叶尘从柜台前走过时,三人里那个年轻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
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听见脚步抬起头来,脸上堆着笑。
“客官起了。那位红衣姑娘辰时就出去了,说午前回来。给您备了早点,在灶上温着。”
叶尘点了点头,在靠墙那张空桌边坐下。掌柜亲自端了早点上来,一碗粟米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腌菜。放下碗时掌柜多停了一息。
“客官从北边来的?”
“怎么。”
“没什么。”掌柜笑了笑,“就是那位红衣姑娘,镇上人瞧着面生。北境来的客少,南荒来的客更少。客官莫怪,乡下地方,少见多怪。”
叶尘舀了一勺粥。
粥是咸的,里面掺了些切碎的菌子,鲜味很足。
他吃得慢,余光里注意到邻桌那三个剑阁弟子也在偷偷打量他。
那个年轻女修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摇了摇头,三人就收了视线。
吃到一半,前堂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
雨师妾走进来。
她今日还是那一身红衣,但裙摆比昨日短了些,露出一双赤脚,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细银链。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卷竹简和一只巴掌大的布包。
她一眼就看见了靠墙坐着的叶尘,眼睛里那层神色变了一变,脚步快了几分,走到他桌边坐下。
“主人醒了多久。”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先问这一句。
“刚起。”
“邮驿那边,帖子挂了。”她把竹简推过来,“北境三城的邮路都挂上了,往东陆南荒那两路要过两日才有驿车往外发。妾留了话,让驿卒把那两路版样也挂上。酬金报的是北境通行的灵石和一些丹药。帖子写得清楚,见过的人会知道怎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