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拿过竹简看了一眼。
帖上写的是“寻青云宗楚清漪,下域修士,筑基初期,素白道袍,擅太阴诀,约二十许”。
底下写着联系方式挂在北境月栖镇邮驿。
她写得简洁,但把关键处都点到了。
“酬金标得不高。”他放下竹简。
雨师妾拿起馒头掰了一半,塞了一口,含糊道:“高了会引来的不是找人的,是想借机骗赏钱的。妾在北境几个城都跑过一遍,那边认灵石。标多了反倒招人惦记。”
她吃馒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昨夜那条把人折腾得浑身发软的龙女。
她坐姿随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掰馒头,碎屑掉在桌上也不管。
邻桌那三个剑阁弟子此时正起身结账。
那个年轻女修经过他们桌旁时脚步慢了半拍,视线在雨师妾那身红衣上停了一眼。
雨师妾连头都没抬。
“主人,”她一边嚼馒头一边开口,“今日妾带主人去镇上转一转。月栖是北境边缘的小镇,往东走上千里就是北境主城。中域主城那边消息多,但主人现在的身份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
“中域不像下域。”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下域一个宗门一个山头,对外来修士不太管。中域这边,凡是进入北境主城的修士,都要在城门口报明来历和修为,城里有专司查验的执事。主人从下域上来,身上气息还带着下域的底子,一验就能验出来。北境主城是三派共管的地方,剑阁、阴阳宗和皇朝各占一司。主人现在没名分,去了会被挡在外面。”
叶尘把碗里最后一勺粥喝完。“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去。”
“有两个法子。”雨师妾把竹简收起来,两只手叠在桌上,“一是等妾恢复。妾的龙息恢复得快一些,回头带主人去城里,直接拿妾的名分过城门。但这样一来满城都会知道主人是妾带进来的人。北境这边认识妾的人不多,可架不住有心人打听。另一个法子,是主人先在月栖镇找个正经的去处,挂个身份,再慢慢往城里挪。”
“什么去处。”
“镇上有一家阴阳宗的别院。”雨师妾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阴阳宗在北境设了三个别院,教镇上和附近散修一些基础功法,也招有资质的弟子。主人若挂进别院,就有了阴阳宗的记名。日后进主城,凭这个记名过城门。”
叶尘看着她。她今天讲的这些跟昨夜判若两人,昨夜那种黏在怀里不肯松的软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此刻就是个替他谋划退路的人。
“你对中域很熟。”他说。
“妾找主人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她答得轻描淡写,但手指在竹简上收了一下,“南荒和东陆妾待得久。北境这边来得少,但听说阴阳宗的别院规矩不严,适合主人先落脚。”
“你怎么知道阴阳宗不会查我。”
雨师妾把布包打开。包里是三枚指甲盖大的玉片,通体温润,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她拿起一枚递给他。
“这是敛息玉。妾昨夜在龙眠之地崖外那几处取来的。含在身上,能遮住经脉里的气息。主人现在经脉里带着太阴诀的阴气,本来一探就知是下域来路。但含上这枚玉,再修一门阴阳宗的入门功法,三日之内就能把太阴诀的气息盖下去。阴阳宗别院每旬考核一次,主人在考核前把气息调匀,他们探到的就是阴阳宗的底子。”
叶尘把那枚玉握在掌心。
玉入手是温的,贴在皮肤上时能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凉从玉面渗进去,把他经脉里那层太阴诀的阴气压得往下沉了一层。
他收好玉片,把布包也放进怀里。
“你昨晚为什么不说这些。”
雨师妾抬起头来。她那双黑眼睛在晨光里比夜里更透,像一潭被日头照见的深水。她看了他一会儿。
“昨夜是妾自己的。”她说,“妾等主人等得太久。第一日只想让主人是妾的。”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说完之后把桌上那几粒馒头碎扫到掌心,起身去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