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在四楼。
房子不大,客厅却总是有人。
她父母朋友多,亲戚也来往得勤。
小时候的知夏对周末最深的印象,不是睡懒觉,而是早上起来以后发现茶几已经被擦干净了,果盘里多了苹果和瓜子,厨房里开始炖东西。
到了中午,门铃会一个接一个地响,大人换鞋、说笑,把原本不算宽敞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她就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
最开始,她当然什么都听不懂。
大人说谁家姐姐“跟那个男的又好了”,她只知道“好了”大概是件好事;说谁家的叔叔“又搬回去了”,她会认真想,他以前搬到哪里去了;偶尔有人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她还坐在旁边,就会挥挥手:
“小孩写作业去。”
知夏会低下头。
继续写。
但耳朵还在。
她小时候有张很矮的小桌子,就放在客厅靠阳台的位置。
桌面贴着一层已经起泡的塑料膜,右上角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的圆珠笔印。
她经常在那里写一整个下午的作业,大人就在离她不到两米的沙发上聊天。
有一次,两个阿姨从午饭一直聊到太阳快落山。
她已经不记得她们最开始说的是谁,只记得其中一个人忽然压低声音:
“她不是离了吗?”
“又好了。”
“跟原来那个?”
“嗯。”
“那她前面那个呢?”
“早没联系了。”
“这都什么事啊……”
两个人一起叹气。
知夏正趴在桌上算一道应用题,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
“什么叫又好了?”
客厅瞬间安静。
两个大人一起看她。
其中一个阿姨愣了两秒。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
“写你的作业。”
“我写完了。”
“那去看电视。”
“你们不是说对眼睛不好,不让我看电视吗?”
“那去写作业,去去去。”
“哼。”
后来知夏已经记不清最后是谁把她赶走的,只记得自己抱着作业本回房间的时候特别不服气。
明明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避着她,等她真听懂一点,又突然说“小孩子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