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天井里的杂沓人声渐渐被一扇合拢的木门挡在身后。
张哲在正堂西侧的厢房里草草刨完了大半碗滚烫的白米稀饭,喉咙被烫得发木,舌尖泛着一层发紧的麻意。
他甚至没等母亲把第二碟刚切好的咸菜端上桌,便借着洗碗的由头将空瓷碗往水泥水池里一放,拧开龙头冲了冲手,快步穿过弄堂跑到了李婷的屋子。
朝南的卧房里,电暖器的发热管正散发着规律的低鸣。窗外的日光透过双层玻璃打在地板上,把昨夜留下的阴冷空气彻底驱散。
李婷半靠在床铺内侧,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后,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细金边圆框眼镜。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米灰色粗线高领毛衣,领口松垮地垂在一旁,露出小半截白皙的颈项。
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棉质打底裤,双腿懒散地伸在浅灰色的珊瑚绒被褥上。
看到张哲推门进来,李婷指尖在腿前小木桌上的平板屏幕上划拉着,漫不经心地开口:“接着昨天的看,第三集讲的是什么来着……哦,一个男的被摄像头勒索的故事。”
张哲在床沿边脱掉笨重的棉鞋,挪动着双腿坐上了床褥。
床面被电热毯烘得温燥滚烫,他依言往李婷身边凑了凑。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的软包靠垫上,大腿外侧隔着单薄的裤料紧紧贴在了一起。
毛织物与棉布摩擦的微弱热度顺着相贴的皮肉一路漫上来,张哲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女人每一次呼吸时,胸膛起伏牵扯着衣物发出的细微声响。
李婷指尖轻点,按下了屏幕中央的三角形播放键。
阴暗压抑的合成器低频音效在狭小的卧房里缓缓散开。
画面里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孩,独自坐在光线昏暗的卧室内,电脑屏幕的光亮照着他泛白的脸。
镜头特写突兀地推进,定格在电脑显示屏顶端那一颗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网络摄像头上。
男主角浑然不觉,手指正顺着裤腰向下探去,沉浸在隐秘的动作之中。
李婷将下巴垫在身前抱枕的边缘,镜片后的睫毛随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眨动着。
被窝里,她原本蜷缩着的双脚动了动,脚尖隔着厚实的棉被,若无其事地碰了碰张哲紧绷的小腿外侧。
张哲坐在她身侧,整条脊梁骨在这一瞬间猛地绷紧,后背的毛衣硬生生贴在冰凉的床头皮革上。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逆流进了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两只手在粗布裤子的膝头处死死抓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死死盯住屏幕里那个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男主角,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连半个音节都无法挤出干涸的嗓子眼。
李婷似乎察觉到了身侧传来的异样僵硬。
她转过脸,金边镜框后的眼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微微流转,视线在张哲绷得发木的下颌线上落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将原本缩在被窝里的一只脚抽了出来。
褪去了袜子的足掌白皙小巧,脚跟踩在浅灰色的珊瑚绒床单上,光洁的脚底若无其事地贴在了张哲大腿弯旁的布料上。
“看得这么入神啊?”李婷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拖得有些绵软,圆润的脚趾在粗糙的床单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脚背上的青色血管在窗透进来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张哲被那截贴在腿侧的温热激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迫自己松开深陷在膝头的指关节,把僵硬的视线从李婷光洁的足背上硬生生拔开,投向发光的屏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就是觉得这男的……有点惨。”
“惨也是他自己不长心眼,流氓软件随便点,一点防范意识也没有。”李婷接了一句,踩在床单上的脚掌向内侧挪了半寸,脚背无意识地擦过了张哲牛仔裤粗糙的布料,“不过这种事情,现实里多得很。以前我们学校论坛就有人发过贴,说在自习室或者宿舍洗澡的时候被偷拍,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那几个号全被封了。”
张哲的后颈渗出一层密密的虚汗,毛衣领口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痒。他不敢接话,只能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屏幕上的剧情正急转直下。
第二天清晨,男主角的邮箱里跳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匿名邮件。
附件里赫然是前夜他在电脑前手淫的高清录像,连同他面部扭曲狰狞的特写都被截取成动态图片。
紧接着,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打了进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听筒里传出,命令他必须在指定的时间内前往某个偏远的地点接收包裹,否则这段视频就会在十分钟内群发给他通讯录里的所有联系人——母亲、妹妹、学校的导师以及暗恋的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