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风无端自紧闭的窗扉缝隙间透了进来,几案上的油灯火苗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光影拉长,将屋内的一切撕扯得光怪陆离。
谢玉华自幼生长在名门世家,对杀气与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她心头猛地一颤,陡然惊醒,霍然从绣墩上站起身来,美目圆睁,警惕地望向卧房东南角那一处最浓重的阴影之中!
“谁?!”
在那浓墨般的黑影里,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屏风一侧。
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兜帽压得极低,整张面容隐于暗处,令人完全看不清五官轮廓,唯有一抹冰冷刺骨的气息自她周身隐隐散发开来,甚至连屋内的温度都随之骤降了几分。
谢玉华惊疑不定地按着胸口,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然而,随着那道黑影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自阴影中踏入油灯那昏黄的光晕范围,露出斗篷下那截熟悉的青缎裙摆与那双缀着东珠的绣花丝履时,谢玉华脸上的惊骇刹那间凝固了。
她美目中闪过极度的错愕与讶异,但紧接着,那抹错愕便被一种了然与深沉的复杂所取代。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衣袖,凄然一笑,低声开口道:
“是你?”
黑暗中,来人缓缓抬起双手,将遮蔽面容的黑色兜帽向后褪去。
一张清冷如霜、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庞暴露在灯火之下,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肃穆与威仪,不是旁人,正是失踪了多日、让整座潇湘别院陷入愁云惨雾的沈家家主,沈玉!
沈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好友,眼中没有了当日抓奸时的疯狂歇斯底里,唯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沉静与漠然:
“不错,正是我。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闹出那般声势离家之后,还会再潜回这间屋子吧。”
谢玉华看着她,神色复杂地轻轻摇了摇头,幽幽叹息道:
“不,我知道你会再回来的。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龙啸天的心底深处,无论他身边有过多少女人,他最爱、最敬重的那个人,始终都只有你沈玉一个。”
听到这句话,沈玉原本冰封般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微不可察的涟漪,但那抹柔弱转瞬便被女枭雄特有的狠绝彻底抹杀。
她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玉华:
“可是,你猜错了。我这次冒着风险潜回潇湘别院,却是专程来找你的。”
谢玉华微微一怔,秀眉微蹙,显然完全没料到沈玉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不解地问道:
“找我?”
沈玉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缓慢,目光如刀刃般在谢玉华那张憔悴却依旧明艳动人的玉靥上寸寸刮过,冰冷地逼问道:
“你觉得……你背着我勾引我的夫君,在他身下承欢放浪的时候,对得起我当年在金陵城对你的一片赤诚真心吗?”
面对这诛心之问,谢玉华身子晃了晃,眼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愧疚与羞耻。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低声道:
“对不起……沈玉,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沈玉猛地上前一步,逼近谢玉华身前三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慑人,寒声道:
“现在木已成舟,你夺了我夫君的人,分了我夫君的心,你觉得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说得太晚了些吗?!”
谢玉华语塞,惨白着脸倒退了半步,背脊抵在冰凉的桌沿上,颤声道:“我……”
沈玉步步紧逼,将身为名门世家之主的森严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声音愈发冷酷低沉:
“你既然敢做出这等背德乱伦的丑事,就要有胆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这场无声的心智较量与气场碾压之中,谢玉华背负着偷情者的道德原罪,已然彻彻底底落在了绝对的下风。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得宛如陌生人的结发主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