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震动的那一瞬间,整座主审厅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灭,又在下一秒疯狂闪烁起来。
警报的频率变了。
原本是审判厅内部封锁的低沉嗡鸣,转眼被一道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入侵警报取代,红色的光纹沿着十二根审判立柱疯狂窜动,穹顶的法典徽记扭曲成一片紊乱的雪花。
远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即便隔着数层合金与星源屏障,地面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来自荒废区方向的震颤,仿佛整座悬浮要塞被什么东西从地表狠狠撞了一下。
【荒废区闸门被炸开了!野栖者冲进缓冲带了!】
一名执政官卫队的军官按着耳侧的通讯星纹,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瑟菲娜站在审判席的最高处,铂金长发被紊乱的气流吹起,金眸中映出监控画面里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
那烟柱在半透明的生态穹顶外缘腾起,像是一道脏污的伤口,撕开了奥维利亚人维持了数年、无瑕的保育展示。
她的脸色沉得能结出冰来。
野栖者的暴动不在今天的剧本里,这群被判定为缺乏价值、连穹顶居留权都没有的人类,平时连靠近缓冲带都会被驱离网电得焦黑,今日竟敢直接炸开闸门。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分神,让凯洛斯找到了缝隙。
他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血迹,怀中紧紧抱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沈星妍。
沈星妍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已被精神长鞭抽得破碎不堪,大片雪白的背部与腰侧布满了交错的、泛着灼热红光的鞭痕,肌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锁骨上的烙印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她整个人滚烫又冰冷,呼吸微弱,每一次轻颤都透过烙印狠狠撞在凯洛斯的心口。
而一旁的沈星棠正死死抱着姊姊的腿,圆润的小脸上全是泪痕与惊恐,却硬是没有再发出尖叫,只是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处的瑟菲娜,里面竟烧起了一点点不属于十九岁少女的怒火。
凯洛斯淡金色的眼眸抬起,里面的杀意与痛楚在一瞬间被极致的冷静取代。
他知道审判厅的封锁力场是与要塞主能源连动的,爆炸造成的能源波动会让力场出现短暂的相位偏移。
偏移只有三秒。
够了。
他将沈星妍更紧地揽进怀里,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沈星棠的手腕,低喝一声:【抓紧!】
星曜阶的精神力不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化作一柄尖锐的、燃烧着淡金火焰的长矛,狠狠刺向审判厅侧面那道因为能源不稳而闪烁的闸门接缝。
轰然巨响中,合金闸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外面是刺耳的警报与浓烟,以及卫队们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引走注意力的混乱脚步声。
【拦住他们!】瑟菲娜的怒喝响起,铂金色的精神海啸再次席卷而来,但凯洛斯已经抱着两姊妹,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爆发力冲了出去。
他的黑色军装在高速奔跑中被气流扯开,露出底下因为过度使用星源而隐隐发光的星纹肌肤。
他没有往星港的逃生舰方向跑。
那里一定已经被封锁。
他转身冲向了要塞最底层、那条早已被废弃、标示为【古典遗构保存区】的维修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被藤蔓与铁锈半掩的、通往穹顶之外的老旧闸门。
那是台北捷运的遗迹。
穹顶覆盖之前,这里是忠孝复兴站的转乘通道。现在,它只是一条被联邦判定为无价值、任其荒废的地下墓道。
身后的追兵脚步与瑟菲娜愤怒的精神威压越来越近,凯洛斯一脚踹开那扇锈死的闸门,铁锈与灰尘簌簌落下,外面灌进来的不是要塞内恒温的清新空气,而是带着泥土、霉味与淡淡辐射尘的、属于荒废区的风。
那风很冷,却是自由的味道。
三个人影就这样消失在黑暗的捷运隧道深处,身后的闸门被凯洛斯用最后的精神力反向锁死,沉重的闷响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紧急逃生指示牌那种黯淡的绿光还在苟延残喘。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金属锈蚀的铁腥味,脚下是积了多年、半干半湿的淤泥与碎裂的磁砖。
曾经光洁如镜的月台,如今被倾倒的贩卖机、翻覆的座椅与疯狂生长的藤蔓占据,墙壁上的广告灯箱只剩下破碎的玻璃与褪色的海报一角,依稀还能看见当年女明星沈星妍代言的精品广告,她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讽刺。
沈星棠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学生制服的裙摆已经沾满泥泞,齐肩短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