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44章 44 天地广阔（第3页）

司光撇了撇嘴：“可不是，他以为孙夫人离开他活不下去，迟早要回来求他，还跟柳茂说呢，等孙夫人回来要给她教训，没想到孙夫人转头就嫁了人，还过得风生水起，柳怀仁到处跟人说孙夫人不守妇道，说她肯定早就跟周家那个勾搭上了，所以才要跟自己和离。”

谢知微听到这里，想起了上河村那些被沉河的女子。

“原来是这样。”谢知微喃喃，“孙夫人的离开让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把这份恨意转嫁到了别的女子身上，拿别的人发泄自己的无能怒火。”

司光：“属下也是这么猜测的，具体的原委已经不得而知，但孙夫人能够逃离柳怀仁，不被他拖累，实在是难得。”

“她做得对。”谢知微也赞同，“不被孩子捆绑，能为自己活，这是多少女人做不到的事情。”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柔软，他伸手掀开车帘，朝外头的金吾卫喊了一声：“拿水来。”

很快，一个水囊从车帘缝隙里递了进来。

裴定澜拿了两个杯子来倒水，倒了一杯递给谢知微，一杯自己端着，朝谢知微的方向微微一倾：“敬勇敢的孙夫人。”

谢知微弯起嘴角，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裴定澜的杯沿：“敬勇敢的孙夫人。”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凉水，相视一笑。

司光蹲在角落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掀开车帘：“大人，侯爷，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就出去了。”

说完不等回应，便钻了出去，顺手把车帘掖好。

马车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裴定澜又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谢知微，一杯自己端着，杯子举在半空中，却没有急着碰。

“再碰一个？”谢知微歪着头看他。

裴定澜想了想，道：“敬真情。”

谢知微愣了一下。

“孙夫人能离开柳怀仁，遇到了自己的良人，说明人间自有真情在。“裴定澜目光灼灼看向谢知微，“我们也是。”

谢知微明白裴定澜话里的意思，于是他举起杯子：“敬真情。”

杯沿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水，裴定澜放下杯子，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覆上了谢知微放在膝头的手背。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虎口带着薄茧的手，没有抽开。

车帘缝隙里的光缓缓移动，从两人中间滑到谢知微的肩上，又滑到裴定澜的手臂上。

“谢知微。”裴定澜轻声叫他。

“嗯。”

“等回了京城，我们还能这样吗？”

谢知微侧过头来看他，目光从裴定澜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回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里。

“能。”谢知微说。

“那说好了。”裴定澜收紧手指，把谢知微的手完完整整地握在掌心里，“不许反悔。”

谢知微笑了笑，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把目光投向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

马车继续向北，离凌波县越来越远，离京城越来越近。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在天空里画出淡淡的痕迹，田野里稻禾青青，在风里翻涌成一片绿色的波浪。

天地广阔，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小谢和小裴的菜单（四）暮色将尽未尽的时候，裴定澜在御史台门口等着谢知微。谢知微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实在太好认了。“走，我订了丰乐楼的位置。”裴定澜牵着谢知微的手，“这段时日你辛苦得很，都瘦了一圈，得好好补补。”谢知微哭笑不得，他哪里有瘦？分明是裴定澜在胡说八道。裴定澜不光订好了包厢，还提前点了菜，因而刚坐下就能上菜。汤盅先端上来，揭开盖子，热气先涌出来，带着火腿经久吊出的醇鲜与笋丝的清润。汤汁澄澈如秋水，色泽淡金，一丝油花也无，燕窝在汤中舒展开来，银丝般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微微透明。“这是按清汤的法子煨的。”伙计殷勤地介绍，“二两燕窝用温水发透后挑净细羽，以火腿丝与嫩笋丝吊清汤两个时辰，撇去三遍浮沫，滤渣后入燕窝隔水煨一盏茶的工夫，起锅只撒了一小撮盐，别的什么都没放。”谢知微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一个字，鲜。火腿的醇厚与笋的清爽彼此映衬，咸淡恰到好处，燕窝入口则绵滑如云，不需要咀嚼，只在舌面上轻轻一抿便化开，将汤的鲜味一同带进喉间。裴定澜这个家里时常吃燕窝的人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汤很清，以前吃过的那些总配着鸡汤肉汁，吃到最后只觉得腻。”“咱们家酒楼不加鸡皮肉皮那些东西。”伙计立马道，“加了汤就浊了，燕窝的清腴之气也吃不出来了。”除了燕窝还有别的菜，一品豆腐和金钩银条。豆腐表面平整如镜，隐隐透出底下缀着的火腿末与香菇丁，青豆与笋粒嵌在豆腐面上，像一幅极素净的山水小品。银芽清爽，海米金黄蜷曲，豆芽银白脆嫩，间杂着几粒葱花。一品豆腐的做法繁复，嫩豆腐须过细筛成泥，拌入蛋清与少许淀粉，反复搅打上劲，直至质地细腻如酪，再平铺入盘，将火腿末、香菇丁、青豆、笋粒一一嵌进豆腐面里，上笼以文火慢蒸，出锅时豆腐凝而不散，触之微颤，浇一勺清亮的鸡汁芡，豆香与火腿的咸鲜、香菇的醇厚便融在一处。金钩银条就是豆芽，不过豆芽要掐去两头，只留中间最嫩的一段，旺火热油，先下海米煸出焦香，再倾入豆芽大火快炒，颠两下锅便烹一勺黄酒，撒盐起锅，豆芽脆嫩得在齿间发出轻响，海米的咸鲜裹在每一根银条上。谢知微夹了一筷金钩银条，豆芽脆生生地在齿间断开，带着锅气烫出来的鲜甜，海米的咸味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又舀了一勺一品豆腐，豆腐在舌尖化开时，火腿末的咸鲜与香菇的醇厚一并散出来，柔滑得不必吞咽就滑进了喉咙里。裴定澜给两人各添了一碗白米饭：“我就知你喜欢吃。”谢知微用调羹舀了一勺一品豆腐给裴定澜浇在饭上，豆腐芡汁慢慢渗进米粒的缝隙里，米饭被鸡汁芡浸润后泛着温润的光，会吃起来比方才更香。等窗外街市的灯火亮透，两人也吃饱喝足。他们十指相扣，慢慢地往家走去。这一走，便是青丝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