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地驶进崇仁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知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谢宅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小片温暖。
谢长顺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巷口张望,看见马车转进来,老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小跑着迎上来。
“公子回来了!”谢长顺一边跑一边喊,“快去准备热水!”
马车停稳,谢知微从车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谢长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瘦了。”谢长顺心疼得直念叨,“公子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脸都小了一圈。”
谢知微哭笑不得:“顺叔,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谢长顺用手比划着,“公子你看看你的下巴,都成了尖尖。”
裴定澜从后面走过来,听了这话看了谢知微一眼:“是瘦了点,回头好好补补。”
谢长顺这才注意到裴定澜,连忙行礼:“侯爷辛苦了,快里面请,老奴让人备了饭菜。”
裴定澜摆摆手:“不了,我先回家,我娘那边还等着呢。”
他转向谢知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说:“你先歇着,明日再进宫。”
谢知微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裴定澜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谢知微还站在门口,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袍镀上一层暖色。
两人对视了一瞬,裴定澜心满意足才扬鞭打马,马蹄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谢知微收回目光往里走,谢长顺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公子,先沐浴还是先用膳?”谢长顺问。
谢知微想了想:“先沐浴吧,身上都是灰。”
热水已经备好了,浴桶里撒了艾草和薄荷,热气蒸腾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谢知微脱了衣裳泡进去,热水漫过肩膀,连日赶路的疲惫被这水温一点点化开,骨头缝里的酸胀也渐渐散去。
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停地在转。
阿姐在宫里过得如何?太后有没有再找麻烦?萧晏那边对郑家的动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还有裴定澜。
谢知微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微微泛红的指尖,捧住了脸。
沐浴更衣之后,谢知微坐在桌前吃了顿安稳饭,谢长顺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全是谢知微平日里爱吃的。
谢知微狼吞虎咽,把谢长顺看得眼泪汪汪的,连说“公子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吃完饭,谢知微回房躺下,本来想早些歇息,明日好进宫,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床太大了。
在路上的时候,一般夜里都是住在驿馆,驿馆的床都不大,裴定澜总是以各种理由赖在他屋里,有时候是“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有时候是“你这屋里蚊子多我帮你打”,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往床上一躺就不走了。
谢知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短短时间竟然已经习惯了裴定澜在身边。
……
翌日清晨,谢知微早早起了床,换上官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谢长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公子今日气色比昨个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