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袍用的是云锦,这匹云锦的底色是月白,白中透着极淡的蓝,像深秋时节天边将明未明时的那一抹天色。
云锦的织法本就极复杂,经纬线交织出细密的暗纹,日光下看素净得很,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暗纹其实是层层叠叠的祥云与仙鹤,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若隐若现。
袍身的领口、袖缘和衣摆处,用银线和淡金色的丝线绣了极细的缠枝莲纹,缠枝的脉络纤毫毕现,莲花的花瓣层层舒展,远看只觉得雅致,近看才惊叹于其精细。
不管是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这套衣裳真的很贵。
谢知微穿戴整齐,对着铜镜照了照,月白色的云锦袍子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银线绣的缠枝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裴定澜端着水盆踏入房间,见到谢知微今日如此高调的装扮看呆了眼,目光从头顶的发冠一路看到脚底的靴子,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够了没?”谢知微被裴定澜看得不自在。
“看不够。”裴定澜诚实地说,“你这身衣裳,穿出去怕是要把临沅县的人的魂都勾走。”
谢知微嗔道:“我勾他们的魂做什么?能勾住你就心满意足了。”
裴定澜把水盆搁下,拥住谢知微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就勾住了,你甩都甩不掉。”
谢知微瞪他一眼:“少贫,换你的衣裳去。”
裴定澜自然也是有行头的,不过他不爱浅色,总是深色穿得多,今日也是,不过也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贵很贵。
临沅县入秋后日头依旧毒辣,裴定澜便选了素纱袍子,这纱不是寻常的薄纱,而是用上等蚕丝织就的暗花纱,质地轻薄透气,却不透肉,穿在身上凉快又体面。
纱底是极深的藏蓝,近乎黑色,但在光线下会透出一层幽蓝的光泽,像深潭之水,纱面上织着暗纹,是极细的云气纹,纹样若隐若现,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非得光线流转时才能窥见一二。
裴定澜穿上素纱袍,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藏蓝色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纱袍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衣料轻薄,走动时衣袂微微飘动,很是潇洒,配上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潇洒之余更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那什么,我们走吧。”谢知微收回惊艳的目光,假装很忙理了理袖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谢知微走在前面,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线绣的莲花随着他的步伐若隐若现,裴定澜落后半步,藏蓝色的素纱袍沉稳内敛,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
司光正从萧旸房间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这两个人,月白与藏蓝,一明一暗,一清隽一沉稳,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卷。
“二位公子今日这身……很般配。”司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知微脚步微微一顿,抿了抿唇,他就知道司光什么都清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是叫自己感到羞涩。
裴定澜倒是大大方方地回头看了司光一眼,嘴角一弯:“有眼光。”
锦云庄在临沅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来车往的,很是热闹。
谢知微跟裴定澜今日坐了马车出行,司光负责赶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二位公子,到了。”司光停下马车,掀开了车帘,“公子请。”
裴定澜先钻出了马车跳下去,转身去扶谢知微,根本用不上司光这个下属,谢知微扶着裴定澜的手臂缓步下了马车。
谢知微和裴定澜进店里,司光在外边看着马车。
一走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立刻堆起了笑脸,做这一行的眼睛得毒,伙计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身上穿的料子价值不菲,怕是整个临沅县都找不出第二身。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我们锦云庄的绸缎是全临沅最好的,花色款式也都是最新的。”
谢知微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铺子里的货,好一会才道:“这就是临沅县最好的货?我瞧着一般。”
裴定澜附和:“的确,跟京城比起来差远了。”
伙计一听不得了,这两位客人竟然是从京城来的!
“二位客官从京城来?那眼界自然是高的。”伙计赔着笑,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我们锦云庄虽说比不得京城的铺子,但在临沅县也算数一数二了,二位若是不满意外头这些,不妨里面请,我们还有更好的货,平日里不摆在外面的。”
“那就看看吧。”谢知微语气淡淡的,很勉为其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