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连忙引着二人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朝后头喊:“快去沏茶!用新到的龙井!”
铺子里面比外头宽敞些,摆放的料子也不像前边那么随意,且颜色鲜亮,纹样繁复,看着确实比外头那些高出一个档次。
伙计殷勤地取出一匹石青色的暗花缎,双手捧到谢知微面前:“公子您瞧这匹,这是新货,这暗花纹在光线下会变色,整个临沅县独一份。”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在缎面上轻轻滑过,随即收回手,不太满意。
“这料子也就是中等的水准。”谢知微语气不咸不淡,“你们锦云庄就这些?”
伙计大受震撼,这就是京城来的人吗?
他做这行七八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人,见过太多好东西,看什么都觉得不过如此。
伙计看了一眼谢知微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又看了看裴定澜那身藏蓝色的素纱暗花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这位客人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了。
“二位客官稍坐,小的去请少东家来。”伙计躬着身子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后面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闲散,裴定澜在他旁边落座,长腿随意地伸着,目光懒懒地扫过铺子里的陈设。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穿着鸦青色的绸袍,腰间系一条素色革带,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读书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先在谢知微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裴定澜。
陈锦安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番,面上不动声色,拱手一揖,笑容温和而恭敬。
“在下陈锦安,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谢知微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在下姓谢,从京城来,家中也做些小生意,此番南下,是想寻些新路子,这是我的表兄裴三郎。”
陈锦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公子里面请,外头的货入不了您的眼,里面还有更好的。”
两人便跟着陈锦安往更里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间雅致的会客室,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窗半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间会客室比外面那间讲究得多,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伙计端了茶上来,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谢知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皱了下眉,不再多饮。
这也被陈锦安看在眼里。
“陈少东家这间会客室,倒是雅致。”谢知微的语气还是比方才缓和了些。
陈锦安笑了笑,在主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谢知微和裴定澜之间转了一圈。
“谢公子从京城来,不知想寻什么路子?”陈锦安开门见山。
“陈少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知微靠在椅背上,目光闲闲地落在陈锦安脸上。
陈锦安笑容不变:“谢公子但说无妨。”
“我初到临沅县时,曾听人说起陈家。”谢知微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天然的高高在上,“说陈家富可敌国,是临沅县的头一份,今日到锦云庄一看……”
谢知微弯弯眼睛:“不过如此。”
陈锦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谢知微继续说道:“做点布料生意,能赚几个钱?撑死了千把两银子一年,陈家能在临沅县做到这个份上,怕是不只靠这些绸缎布匹吧?”
这话说得直白,谢知微偏偏又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