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陈锦安亲自到客栈来请。
谢知微正在房间里看司光这几日搜集来的消息,零零散散记了满满一张纸,大多是陈家与临沅县衙之间的往来,还有一些罗杞商队的动向。
客栈的伙计来房间叫人,谢知微还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比他预计的要顺利得多。
“那就去见见陈锦安。”谢知微把纸张叠起来收好,跟裴定澜一块去客栈的大堂见人。
“谢公子。”陈锦安热切地朝谢知微拱手,笑容比上次在锦云庄见面时更热络了几分,“家父特命在下前来相请,不知公子今日可有空闲?”
“陈少东家客气了。”谢知微还礼,“承蒙陈老爷盛情,我们兄弟二人叨扰了。”
萧旸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情蛊咒》,看见谢知微和裴定澜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垫了垫脚。
“小旸。”谢知微走过去,蹲下来与萧旸平视,“今天我们去陈家做客,你也一起吧?”
萧旸眨了眨眼:“我也去?”
“去。”谢知微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你在客栈里呆了好几天了,也该出去走走,反正就是玩一玩嘛。”
萧旸没有立刻答应,低着头想了想,他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宫里那几年,太后把他看得死死的,跟谢知微也是好久才熟悉起来。
“小旸不想去就不去。”谢知微也不勉强,“想留在客栈也可以,让司光陪着你。”
萧旸抬起头,目光在谢知微脸上停了一瞬:“我去。”
“好。”谢知微弯了弯眼睛,站起身来,朝裴定澜招了招手,“裴三郎,走了。”
裴定澜“哎”了一声,招招手示意李敢当和赵无畏也跟上。
一行六人出了客栈往陈家去。
陈锦安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跟马车里的谢知微说两句临沅县的风土人情,态度殷勤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家在城东,跟客栈有点距离,好一阵才到。
谢知微在门口下了马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陈宅的格局是典型的三进三出,大门进去是影壁,影壁上雕刻着五福捧寿的图案,砖雕的工艺尚可,但谈不上精湛,绕过影壁是前院,青砖墁地,两边各有一棵石榴树。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正院。
正院比前院宽敞许多,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梁柱上的彩绘倒是新的,只是用的颜料不算上等,远看金碧辉煌,近看便显出几分俗气。
谢知微在心里跟自家的宅子比了比。
谢宅是祖父置下的,三进的院子,比陈宅大了一进,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五间,院中还有一个小花园,假山池塘一应俱全。
陈家虽然在临沅县算得上首富,但跟京城的人家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三代以内无人做官,再怎么有钱,宅子的规制也上不去,不是陈家不想修,是朝廷的规矩不允许,什么品级就只能住什么规格的宅子,僭越是大罪,有钱也不能造次。
不过谢知微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正堂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看着不起眼,但谢知微在京城见过类似的,那是前朝官窑的精品,市面上有价无市,一件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
还有墙角那张条案,料子老、雕工精,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这样一张条案在京城的铺子里至少要上千两银子。
陈家虽然宅子的规制上不去,但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却处处显露着财力。
陈万贯已经在正堂门口等着了,五十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袍,面容方正,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有几分士大夫的气质,只是一笑起来,眼角堆起的褶子还是透出了商人的精明。